霍家大厅,一片死寂。
先前奢华温馨的宴会现场,此刻只剩刺骨的寒意。
地毯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的腥甜,以及跪了满地、瑟瑟发抖的霍家子弟,共同构成了一幅神怒降临的画卷。
霍玲珑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指尖冰凉。
她看着江辰平静无波的侧面,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理解了“神明”与“凡人”的界限。在她眼中如同长辈般存在的几位长老,在江辰眼中,不过是振翅欲飞的蚊虫,随手一挥,便灰飞烟灭。
江辰并未理会满室的死寂与恐惧。他重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都像是敲在霍家众人心脏上的重锤。
“起来吧。”
三个字,平淡无奇,却让霍擎天如蒙大赦,颤颤巍巍地爬起身,腰弯得更低了。
“霍家既为我耳目,便要做好本分。”江辰的目光掠过窗外,“黑帝的爪牙已至,魔气正在渗透。这股气息,对凡人而言是剧毒,对修行者而言,却是诱惑。”
他话锋一转,看向霍玲珑:“你祖祠密室那卷古籍,不只是警告,更像是一道契约。
霍家先祖当年递出的那枚麒麟令,换来的不仅是庇护,还有一份责任——替我筛选,替我看守。”
霍玲珑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江辰为何会答应来赴这场家宴。
霍家不是偶然被选中的幸运儿,而是被预设好的、看守凡尘与魔渊缝隙的一道关卡!历代先祖的故弄玄虚,那些看似迷信的告诫,原来都是在维护这道关卡的“规矩”!
“玲珑明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属于商业女皇的果决重新占据上风,“请江先生吩咐,霍家上下,绝无二话。”
“不必紧张。”江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抹弧度在他脸上出现,却比之前的杀伐更令人心悸,“魔渊的气息虽毒,却也是一味不错的‘养料’。黑帝以为他在放饵,殊不知,他送来的,是给我重塑道基的食粮。”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手,对着窗外漆黑的维港方向,凌空一握!
“嗡——!”
整座港岛上空,那九道原本隐匿在云层中的太古金龙虚影,猛地发出一声震动灵魂的龙吟!
龙吟并非示威,而是一种……吞噬般的嗡鸣!
肉眼可见的,一缕缕漆黑如墨、散发着硫磺与腐朽气息的魔气,正从港口、从海底、从城市地下的缝隙中被强行抽出,如同百川归海,朝着江辰所在的霍家庄园汇聚而来!
这些魔气甫一接触庄园外围的空气,便被那无形的龙威结界净化、提炼,最终化作一股股精纯至极的暗色能量流,顺着江辰的手掌,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江辰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凝实。原本只是深不可测,此刻却隐隐透出一种万古不朽、镇压诸天的苍茫意境。
跪在地上的霍家众人,虽感受不到能量的流动,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庄园内的压力在急剧变化。
原本令人窒息的魔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浩瀚、更加尊贵、让人忍不住想顶礼膜拜的神圣威压。
霍玲珑只觉得身体一轻,连日来的疲惫和见到血腥场面的不适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感。
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加晶莹,思维也敏捷了许多,甚至连困扰多年的旧伤都隐隐有愈合的迹象。
“这是……返老还童?”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江辰在吸收魔气,同时也在不经意间,将逸散出的一丝最精纯的麒麟道韵,回馈给了这座庄园,回馈给了跪拜他的霍家之人。
这便是“福泽绵延”。
赏罚分明,因果不虚。
……
与此同时,远在九天之上的暗黑魔渊,帝宫深处。
“噗——!”
端坐帝座的黑帝,猛地喷出一口漆黑的魔血!那血液落在万年玄冰铺就的地面上,竟腐蚀出一个个狰狞的坑洞。
“怎么可能?!”
黑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冷面孔,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混杂着惊怒、心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精心培养的第三批死士,连同他跨界投射过去的本源魔念,竟然在一瞬间,全部失去了联系!不是被斩杀,而是像泥牛入海,彻底被吞噬、同化了!
“九龙噬魔……这是麒麟老儿的九龙噬魔大阵!”黑帝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流出黑色的魔血,“他竟能在苏醒初期,就调动如此磅礴的天地之力,布下这等阵法!”
他原本以为,江辰即便归来,也是重伤未愈,只要不断派遣死士骚扰、消耗,总能将其磨死。可现在看来,他派出去的不是死士,而是送给江辰恢复实力的补药!
“该死!该死!”黑帝怒吼,魔威震荡,整个帝宫都在簌簌发抖。
……
霍家庄园,宴会厅。
江辰缓缓收功。他体内的道基,经过这一番“进食”,已然稳固了数倍,距离全盛时期又近了一步。
他看向霍玲珑,此时的霍玲珑,气质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一丝超脱凡俗的空灵。
“霍玲珑。”
“在!”霍玲珑应声而起,姿态恭敬至极。
“传令下去。”江辰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霍家即日起,封锁所有与海外不明势力的接触。凡有异状,即刻上报。”
“是!”
“另外,”江辰目光转向窗外,那里夜色正浓,“黑帝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不会再是偷偷摸摸的死士。”
霍玲珑心头一紧:“江先生的意思是?”
“是正规军。”江辰嘴角那抹冷意加深,“魔渊的军团,会跨过位面壁垒,降临凡尘。”
霍玲珑倒吸一口冷气。魔渊军团?那是什么概念?电影里的外星入侵吗?
“不过,无妨。”江辰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到了九天之上的黑帝,“正好,本座也需要一些活靶子,来检验一下,万古之后,这诸天万界的生灵,是否还记得‘麒麟’二字的分量。”
他转过身,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霍玲珑,以及霍家众人。
“你们怕吗?”
满堂死寂。片刻后,霍玲珑第一个站直了身体,眼中燃烧起一种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对更强力量的向往,也是对江辰近乎盲目的崇拜。
“有江先生在,霍家不怕!”
有了她带头,其余霍家子弟也纷纷呐喊,声浪震天:
“不怕!”
“誓死追随江先生!”
江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心态。凡尘的棋子,若是连棋盘都害怕,又如何能帮他弈赢九天?
夜色更深,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浓重。
江辰知道,黑帝的报复会来得又快又狠,但他不在乎。
他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个彻底引爆局势的契机。
让魔渊的军团来吧。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万古之后,是谁在背后,给黑帝撑腰。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极其古老的代号。
江辰看完,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幽深。
“终于……要开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