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方才那位夫人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簟秋心头惶惶，低声问道。
闻妤冷哼，眼底淬了一层冰色，“不用理会她，一天到晚尽想屁吃！”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簟秋本来还惴惴不安，愣是被闻妤这话给逗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簟秋，你去看看各家还有多少竹鼠等着出笼，米稻这两天要是不回来，我得去和杨师傅说一声，让杨岩和家兴跑一趟府城送货。”
簟秋轻声应是，匆匆去各家统计竹鼠。
闻妤则搬了把椅子坐在紫藤花架下，盘算着近期她得找个机会去趟卫所同熊震聊聊，还有得得把宣扬风物、彰一城声名的事安排起来了，得把外面饱受战乱之苦的人都吸引到流放村来，毕竟乱世往后拼的除了金银粮草，便谁是手里有人。
“林娘子。”
向来身子利落的陈族长，反常的拄了根拐棍从外面进来。
闻妤愣了愣，但很快起身迎上前，“您老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昨晚起夜摔了一跤，把脚给摔着了。”陈族长摆手说道。
闻妤立即说道：“我给您老号个脉。”
话音落，便伸手过去。陈族长也不推辞，顺从地将手腕递了过来，静静等着她诊脉。
闻妤指尖搭在他腕间，凝神片刻，又弯腰检查了一遍他肿起的脚踝，眉头微蹙：“脚腕淤肿得厉害，我先瞧瞧伤处，应该什么大问题。”
结果也确如闻妤所料，只是扭了一下，没伤到骨头。
“脚倒是没大事，不过……我观脉象弦而偏数，肝火郁盛，忧思太重，您老是不是有什么心思？”
陈族长摆手，表示不谈身体，他来是另有事情同闻妤讲，不过说正事前，他先问了句方屿安的身份和来意。
闻妤三言两语带过，“指挥使陆远的夫人，我同她还有她弟弟在府城合伙开了间酒楼，她来谈谈进一步合作的事。”
谎话里掺了真话，再者闻妤确实是隔五、六天便往镇上送一拨竹鼠，当下陈族长便也没有往别处想，而是说起自己的来意。
“我年纪大了，许多事有心无力。我打算把族长之位，让给长贵。至于里正……” 他原本想说这是县里指派的差事，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如今里正也不过是个虚衔，有没有，原也无甚要紧。”
闻妤看着陈族长，短短几日的光景，老人家脸上的皱纹好似又深刻了几分，头上白发也白了不少。再联想到他的脉像，闻妤倒是也能理解，人年纪大了胆气总会亏些，与其如此不如把担子交给年轻一代的人担。
“行，我没什么意见，您老决定就好。”闻妤说道。
完了，她又温声补上一句：“您身子本就亏虚，我稍后去九龙山采几味药，让婶子煎与您服用，好好调养。”
能好好活着，谁也不想早死，陈族长自是欢天喜地的应下了，完了还不忘一遍遍的跟闻妤道谢。
又坐了片刻，陈族长便拄着拐棍起身告辞，闻妤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他一步一挪走远，才转身折返。
她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往苏景濂的住处去了。她打算同这位教育部副部长 + 顶尖大学副校长商议，该如何向外宣传流放村，招揽那些躲避战乱、流离失所的百姓前来落脚安生。
“这事简单。”
“还请苏先生赐教。”闻妤诚恳道。
苏景濂捋着额下山羊须，目光悠悠看着远处山峰开口道：“可让往来行商、走方郎中，把这里有地可耕、有药可种、能容人安身的话悄悄传出去。不贴告示，不张扬，只让流民口口相传。”
闻妤点头，同时也说出自己的想法，“苏先生，我另有一个主意。我打算安排几拨人，分头去往朝廷辖地与宁王的地界，悄悄散播消息，说如今的北圻早已不是从前模样。先生以为如何？”
“法子可行，只是这般做，风险便大了许多。”苏景濂眉头微蹙，缓缓说道，“两地眼下彼此提防，眼线密布。若是消息传得扎眼，很容易被当成是对方派来离间的细作，出去传信的人，性命堪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闻妤身上：“再者，话该怎么说，分寸最难拿捏。说得太好，惹人疑心；说得平淡，又起不到招揽人的效用。”
闻妤深以为然，心底暗自怅然。若是此时南平朝廷，能再流放一两个鸿胪寺或是会同馆的官员过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嗯，这事我再斟酌斟酌。”
话是这样说，但闻妤心里已经拿定主意，誓必要双管齐下。
或者，等她把九龙山再好好开发一番，积蓄足够丰厚之后，也可以推行鼓励生育的法子。照眼下的局势来看，南平朝廷与宁王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正是流放村悄悄积蓄力量、稳步壮大的良机！
“林娘子，可是存了窥伺大宝，争夺天下的打算？”
苏景濂问得直接，闻妤便也不藏着掖着。
“先生，南平皇帝这个人如何，我便不问了，毕竟南平朝开朝立国至今已百年，朝堂之上蠹虫盘踞，底下百姓流离困苦，根基早已朽坏。”
“宁王其人，先生认为如何？”
苏景濂沉吟片刻给了闻语一句话，“有枭雄之胆，却无仁厚之心。”
倒也不是苏景濂凭空揣测，宁王起兵之初，为立威震慑，便有屠城的暴行。一个动辄屠城立威的起事者，倘若真叫他夺了江山，又能存几分仁心来治理天下？
闻妤接了苏景濂的话，“先生，我所求不过是居有所，食有粮，人人能得三餐温饱，不必再颠沛流离，朝不保夕。”顿了顿，“生而为人，不必后悔来这世间一趟。”
苏景濂怔怔望着闻妤，一时默然，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太多人，争权逐利，或是只求独善其身。这般只想给众人一处安身之地，叫人不必遗憾生而为人的念想，他竟是头一回听见。
良久。
“林娘子可有小字？”
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闻妤微怔之后摇头。
苏景濂捋着胡须，沉思片刻开口道：“我为你拟一字，唤作绥宁。绥以抚民，宁以安身，
正合你心中所愿。”
绥宁！
闻妤默念，眸中微动，片刻后浅浅颔首：“绥宁…… 绥以抚民，宁以安身。多谢先生厚爱，这小字，我很喜欢。”
苏景濂望着她，缓缓一笑：“但愿来日，你所守之地，终得绥宁。”
顿了顿，又开口道：“我门下弟子未有三千却也不少，他们有的在京师供职，有的外放州县，也有避乱游走四方的。绥宁适才所说之事，我会修书托付给他们。”
闻妤闻言大喜过望，当即起身对着苏景濂重重一揖，“绥宁谢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