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叔——”
喻染停步叫住弋丁,她站在原地等着弋丁回头。
弋丁转过身,笑了笑,“三爷不会为难姑爷的。”
喻染上前两步,来到弋丁身边,“既然我爸默许了您的称呼,我不怕他会为难慕止衡。”
“只是你们支开我的目的太明显,该敲打的上回慕止衡被单独谈话的时候也该敲打过了,这一次你们有事瞒我。”
弋丁接到喻染犀利的目光,“什么事都瞒不过九小姐。”
“你们就没想过把我支走,我也能从慕止衡嘴里把话撬出来吗?”喻染左手托住右手手肘,右手抵在下巴打量着面前的长者,“你们知道的,慕止衡现在对我有求必应,就算从他那儿套不出话,我也有自己的办法才出来。”
弋丁不再隐瞒,实话实说,“是关于多年前夫人和慕老太爷的一桩旧事,牵扯到临汇区和整个慕家,三爷不让九小姐在场,也是想探探姑爷的底。”
喻染没再追问详情,带动脚步,边走边转了话题,“我哥那边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小爷受了伤,这两日在聚馨坊养伤,另外时小姐的亲卫纳瓦为了护她伤势严重,雪舞多次转达了转院的建议,但碍于现在金砖一事还未有定夺,小爷还不便露面现身,转移纳瓦太过引人注意就暂时搁浅了。”弋丁转述了近来的情况。
喻染心中有了思量,“这事我让慕止衡解决,你通知雪舞做好准备,今晚我会联系池暝安排人将纳瓦转去医院。”
有了喻染的承诺弋丁也将负担卸下,主动提及陈年往事,“三爷同九小姐讲过时门和咱们鲲鹏派的渊源了吧。”
喻染略一点头,继续听弋丁往下说:“时门在东南亚起家,但与大多数华裔家族相似,他们很注重追本溯源,时门上一任大当家时鸿善就一心想将家族迁回国内,可事与愿违。”
听着弋丁颇为遗憾和无奈地叹气,喻染问:“时鸿善怎么得罪的罗家?”
“无妄之灾罢了。”弋丁又重重叹了口气,“时小姐的母亲也是死于罗藢之手,时鸿善最后一次回国就像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天,找三爷也像在交代后事。三爷曾因小爷和莫仟好的关系拒绝过联姻,或许是两个年轻人有缘分吧,婚事才得以再次被重提。”
喻染想不通罗藢一个黑户为何势力如此之大,胆大到光天化日作案杀死时鸿善,而她现今人就在霥城,却也找不到藏匿之处,仿佛隐身了一般再也没又出现在大众视野当中。
“罗家原先的产业是什么?”
能养着雇佣兵为自己卖命,被通缉多年却一直未落网,这势力用手眼通天来形容都不为过,而在提到罗藢这个名字时,明显覃仲和弋丁或多或少都有所忌惮,不是害怕,更像是招惹上狗皮膏药甩不掉似的麻烦事。
弋丁沉了下气,看着喻染的眼睛道:“军火走私商。”
回廊悬梁上挂的灯笼隐隐散着光亮,照进喻染微缩的瞳仁里。
***
会客厅。
“坐吧。”覃仲让慕止衡再次落座,“都已经领证了,往后就改口吧。”
“是,父亲。”
慕止衡恭敬地朝覃仲颔首鞠躬,才向后退回到喻染原先坐过的圈椅,离覃仲更近也更方便交谈。
“你也赞同阿言的计划?”覃仲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
“站在商人的角度开发临汇区于商道而言受益良多,站在慕家人的角度这是慕家缔造更上一层楼的绝机。”慕止衡从不同角度分析,“但站在您和鲲鹏派的角度,那是母亲逝世后的安身之处,不想被人毁坏扰了她的清静合乎情理。”
“至于柏氏的立场……我认为临汇区的存在本事就是个巨大的隐患,哪怕今日能护住不被外人践踏,也保证不了明日。商道重利,黑道重情,可如果现在当家的人是柏诩,他是商人,父亲应该能理解他下次决断的用意。”
覃仲知道这番话里并无算计,他看向慕止衡,道:“你应该知道临汇区不止有商道看中的商机,它的地底下还有取之不尽的财富。”
“大约猜到了。”慕止衡没有隐瞒。
覃仲倒是在这时笑出了声,“你没查,全靠猜?”
“也不全是。”慕止衡如实相告,“祭日那天发现了芦苇荡底下的土不太对劲。”
“既然成了一家人,那我也不想瞒你。”覃仲站起身,单手负于身后,“喻染的母亲,也是曾经柏氏的掌权人,她的遗言是——保全临汇区。”
慕止衡凝神静思,这已经完全与柏诩接下来即将要做的事相违背,开弓没有回头箭,柏诩执意要实施计划的话在柏氏的族谱足够“名留青史”了。
“临汇区地底下实则为金矿,不完全数据统计超过全球现有可开采储总量的五分之三,一旦被人发掘,临汇区将成为没有硝烟的战场,也会成为伤亡最多的战场。”
覃仲没有夸大其词,面对这巨大的诱惑没有人会不心动,也没有人能清心寡欲到抵住此等诱惑,哪怕只沾到点皮毛都能带来可观的财富,何况从中分一杯羹。
慕止衡脑子转得快,随即便问:“当初将千扬逐出鲲鹏派也是母亲的意思?或者换种说法,千扬被逐出鲲鹏派时母亲暗自助他成立了弘星?”
“喻家的女人红颜多薄命,却是各个不简单。”
“千扬违背今玉意愿对其行不轨之事被喻甄撞破算是导火索。”覃仲回忆起相隔已久的往事,语气悠长,“喻甄清楚千扬的野心,以防万一还让千扬发过毒誓日后绝不动阿休,为了给阿休铺路利用了临汇区的秘密,将千扬一生困在弘星会所里。”
慕止衡明白喻甄的用意,如果说孟哲是慕家安插在黑道的棋子,那么千扬就是喻甄制造给商道和黑道的假象。
“母亲应该没有把秘密全盘托出吧。”慕止衡没有证据,语气却像有理有据。
“当然没有。”
“人的嘴巴是最不牢靠的,她只铸造了足够让千扬心甘情愿脱离鲲鹏派的金砖,也就是你们所知道的弘星会所里挖出来的那些量。”
覃仲摇头,转念一想又想到了什么,“你去见过千扬?”
慕止衡没否认,“千扬还没越狱前我去找他确认过此事,他除了知道商道觊觎临汇区之外,的确对临汇区真正的秘密一无所知。”
其实最有先见之明的人是喻染的母亲,她离世前就给每个人的未来都铺好了路。
喻甄知道千扬对今玉的感情,深知他贪得无厌,所以在给了千扬巨额金砖的同时,却将一块带有“覃”字样的金砖混入其中,一方面抛出足够大的诚意打消千扬的疑心,另一方面也限制住了千扬,弘星成就了他也同样可以牵制他,让他一辈子离不开这座金堆砌成的牢笼,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得不说喻甄是了解人性的,她清楚千扬的尿性,知道她离世之后就对千扬失去了禁锢,往后还是会不安分,可千扬某种程度上算是清醒的,他不会为了看不到的前景放弃现有的金山,他到死都要守住弘星,死也要死在弘星,所以也等同于埋葬了临汇区的秘密。
“其实还有件事才是我将你留下的主要原因。”覃仲再度响起的声音将慕止衡抽离深思。
覃仲走至慕止衡面前,出于礼数慕止衡立刻站了起来,他能从覃仲的神色中辨明即将出口的话多有分量,心也跟着下沉。
“喻甄离世前曾经见过一位长者。”覃仲负在身后的手抽回搭在慕止衡肩上,看着他的眼睛逐字逐顿道:“你的曾祖父,慕隐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