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栾夏都用十分惊悚的眼神看着喻染,要不是车子已经驶离喻园,他都怕被柏家人“灭口”。
喻染接收到前排栾夏时不时投来的视线,想看又不敢看的窝囊样,终于在栾夏再次看过来时逮住了他,她跷起二郎腿,身子靠向椅背,双臂环胸,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栾夏,你是眼珠子太闲了挖出来晾晾,还是脖子太久没动了掰断凉凉?”
栾夏一把用右手遮住眼睛,用左手捂住后颈,冷意从背脊直蹿上头,只差额头冒冷汗了。
“把手放下。”喻染语调不疾不徐,却是十足的命令口吻。
栾夏不得不照做,缩了缩身子,把身体缩在座椅后面,从靠背缝中露出一只眼睛,谄媚又带着怯,道:“在呢,姑奶奶。”
喻染睨了他一眼,“有话就直说。”
他是有话,但哪敢直说啊!
栾夏躲在靠背后抠着手指,想想一个多小时前躲在盆栽后面看得那出戏,喻染连手撕亲哥都不带手软的,敢情他以前在小姑奶奶面前蹦跶都算轻饶了他的小命了。
慕止衡看着栾夏这副随时小命不保的怂样儿,无奈摇头,“从今以后,他大概对你的‘不近人情’有了实质性的了解。”
“呸——”
“别说了,你可别说了慕老六!”
栾夏一只手在慕止衡面前扑腾,试图阻止他的“好心”,可他忘了这两口子都是一个德行,把杀人诛心玩得最是得心应手。
喻染冷冷扫栾夏一眼,冷哼一声,“护好你的狗头,退下吧。”
栾夏识趣地双手抱头退下了,乖乖转回身子规规矩矩地端坐着。
“杀人诛心”的另一位连坐见证者林昭,全程目视前方没有一丝逾越,假装专心开车实则竖着耳朵,怎料听到的不是“眼珠子挖出来晾晾”就是“脖子掰断凉凉”的,听着就怪瘆人的,导致他握在方向盘的双手紧了又紧,松了又紧,没有一刻懈怠,还要担心一个不小心就被栾夏出卖拉出来做垫背,都怪他那该死的好奇心。
小小的玩笑后并未让车厢内的氛围放松,反倒阒无人声。
后座几位倒是真在闭目小憩,前排则状似在各做各事,只有慕止衡留意到喻染突然降低的情绪。
“在担心什么?”
“你有事瞒我。”喻染语气笃定。
这话把前排两人一惊,顿时警铃大作,经历过多次后排两人的战况后,这无疑是一种吵架的信号。
栾夏默默挪动座椅上的腚,靠背挡住后背,却挡不住他歪着的脑袋。
“有,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慕止衡承认得很干脆,话题抛回去得也很直接。
喻染侧头看住慕止衡,眼里似有打量,“我是说你和我哥联手设的局。”
“砰——”
栾夏一脑袋砸到林昭所坐的驾驶位座椅上,他揉着发疼的额头皮笑肉不笑将自己隐身,“打了个瞌睡,你们继续哈。”
然而,喻染和慕止衡根本没理他。
“你知道的,幺幺。”慕止衡听似寻常的话里只有两人能懂的哄劝和赞赏,“当你排除慕子桉说出慕艺抒这个名字的时候,不就猜到我和你哥的目的了吗?”
喻染毫不客气,“所以你在利用我哥。”
“因为他爱你,所以心甘情愿为你选择的人铲除后患。”慕止衡强调了重点,同时也解释了原因,“同样的,因为我爱你,所以也心甘情愿为你所爱的家人斩草除根。”
栾夏端坐着,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变换着表情,丰富程度堪比表情包。
他心说:这两个人的沟通方式还真叫人难以琢磨,除了每次都吵很高级的架让他听不懂以外,还容易让人误以为他们前脚刚领结婚证,后脚就有可能谈崩调头回去扯离婚证。
“换我问你了,幺幺。”
慕止衡此话一出,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的二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挺直背脊,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深怕错过重要信息。
“你找到了转移弘星会所那些金砖的办法。”慕止衡嘴角渐渐浮现出笑意,“我说的对吗?”
喻染握在手心的手机屏幕忽地亮起,也映亮了停留着的界面,她没第一时间低头确认新消息,耳边却传来慕止衡清晰的两个字,“密道。”
“喔——”
前排同时发出两道吃痛的叫喊。
林昭和栾夏一人用右手捂着额头,一人用左手捂着额头,显然栾夏的表情更痛苦,因为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中招了。
慕止衡伸手把栾夏的脑袋摁回去,继续侧耳倾听喻染说话。
“孟哲处刑之前可能会突发怜悯之心告诉慕艺抒一些秘密,这些秘密可以是弘星会所里有金砖,也可以是弘星会所里有内鬼,但他不一定会把知道的全部向慕艺抒全盘托出。孟哲此人能周旋于多人,且这些人都具备相当的实力,可他仍旧能招摇撞骗不沦为弃子,可见他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背景,是能让他肆无忌惮的靠山。”
喻染微微侧过些身,不急不躁地分析道:“经历过矜路区围堵,我哥几乎完全可以确定帮派内部有余孽或者内鬼,这时你主动向他抛出橄榄枝,慕艺抒已经穷途末路,准确把握住她急于翻盘的心理,故意把部分金砖留给孟哲那些内鬼发现,只要里面掺进去一块刻有“覃”字的金砖,你就能顺水推舟把慕艺抒彻底拉下水。金砖的数量都不用多,只要构成盗窃罪名即可,可弘星会所里的金砖随便几块就足够让她余生牢底坐穿了。至此,慕镜祯一方继丢掉宁聆控股权之后,又添一笔败绩,他们就彻底凉凉再无翻盘可能。”
“一字不差。”这是慕止衡对喻染分析的评价。
“弘星会所的原主人千扬深爱着一个女人,爱到心甘情愿把命交到对方手里,能将会所打造成金窟窿几十年不被人发掘,那必定考虑过终有一日会败露。先不提千扬的劣迹有多少,至少他爱今玉这点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解读为偏激付出型人格的非典型恋爱脑。”
“千扬知道今玉对他恨之入骨,只要他在狱中一天必将与今玉不复相见,所以在锒铛入狱后又不惜代价越狱,原因却简单到只为见今玉一面,亲口要一个早已心知肚明的答案。外人看到了千扬的痴情,也看到了今玉的绝情,可事情难道真就如表面所见得这般单纯么,答案显然不见得。”
喻染沉默地聆听着,与前排不安分的栾夏形成鲜明对比。
栾夏当然是越听越起劲,虽然这两口子话术跳脱,但听他们拆对方的台永远新鲜有趣。
慕止衡目光所及始终只有喻染,认识喻染这么长时间,他习惯了在剖析事件时观察她的表情来确认她的情绪变化,“千扬放不下今玉,必然会铺好后路给她,而你,幺幺……你去见过今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