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瞬间把沉浸在思绪中的苏木惊醒。
他回过神,才恍然察觉,自己竟然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整整想了一个多小时。
房门推开,景元光端正站在门口,态度恭敬,语气平稳。
“老板,到下班时间了,今晚您是需要我开车送您,还是稍后跟着苏秘书长的车一起走?”
问完话,他快步走到窗边,伸手推开紧闭的玻璃窗。
傍晚微凉的春风顺着窗口涌入室内,吹散了屋内沉闷的烟气。
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堆满烟蒂的烟灰缸,看着满满一缸烟头,忍不住低声劝说。
“老板,您今天抽烟抽的太多了,您之前还特意跟我说自己要戒烟,可不能再这样多抽了。”
苏木闻言,淡淡笑着摆了摆手,神色松弛温和。
“今天事情多、心思重,确实抽多了,下不为例。”
“你先下班走吧,我稍后自己回去。”
景元光点点头,上前细心倒掉烟灰缸里所有烟蒂,又拿着抹布,把桌面散落的细碎烟灰擦拭的干干净净,收拾妥当一切,才在苏木的再三催促下,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关好房门。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苏木拿起桌上手机,拨通闻人舒雅的电话。
挂断电话,他起身拿起挂衣架上的薄款外套,准备离开办公室。
心事繁杂、思虑太多,他一时疏忽,忘了关上刚刚推开的窗户。
窗外晚风徐徐,穿堂风顺势灌入屋内,掠过平整的办公桌,轻轻吹动桌上一本没有合拢、摊开摆放的黑色笔记本。
纸张被风吹的轻轻翻动,最终稳稳停留在其中一页。
页面之上,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工整的名字:江守强。
夜色无声蔓延,如同顽皮的孩童,悄无声息的捂住整座城市的双眼,彻底拉开夜幕,笼罩榕城。
市中心的舒心大酒店,灯火次第亮起,霓虹璀璨、灯光辉煌,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气派十足。
酒店正门前的广场上,张文鼎和江守强并肩站立。
经历过下午办公室的和解,两人不再针锋相对、剑拔弩张,虽然彼此之间气氛依旧算不上融洽,隐隐带着疏离和隔阂,却也维持住了表面的体面,安安静静并肩站在酒店门口等候。
下午在陈本善办公室化解矛盾之后,张文鼎顺势主动开口,说出了自己提前邀约吕义舟今晚出席接风宴的事情。
而江守强也坦然告知,叶明哲今晚也会到场赴宴。
此刻,张文鼎静静等候的人,是吕义舟,江守强默默等候的人,是叶明哲。
两人下午说出各自邀约的人选时,陈本善脸上虽然笑着、满口答应,表现的格外热情大度,但两人都心思通透,清晰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和阴霾。
六点的开宴时间早已到来,陈本善却迟迟没有现身。
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这是无声的态度,是不动声色的示意。
时间走到六点十分。
夜色更浓,晚风更凉。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酒店门前。
江守强目光敏锐,第一时间认出车辆,低声开口提醒。
“是吕书记的车到了。”
张文鼎侧头看了他一眼,心底略有意外,没想到经历下午的争执,江守强还会主动开口提醒自己。
他微微点头,神色从容,迈步上前,朝着车辆的位置走去。
他刚走到车旁,车门推开,吕义舟恰好从车内缓步走下。
张文鼎脸上立刻扬起得体的笑容,语气真诚。
“吕书记您好,许久未见,您看着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比之前还要年轻利落。”
吕义舟抬手和他轻轻握手,触碰一瞬便从容收回,脸上挂着极淡的笑容,语气平和。
“张部长,欢迎你来闽南履职工作,守维书记最近身体状况怎么样?”
张文鼎眼底适时浮出一抹真诚的感激神色,语气诚恳回应。
“多谢吕书记挂念,我父亲身体还算硬朗,就是年纪大了,难免有些老年小毛病。”
“他自己也常说,工作操劳几十年,干完这一届,就安心退下来,好好休养。”
吕义舟闻言,微微点头,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确实该好好歇歇了,守维书记这么多年日夜操劳,属实不易。”
张文鼎只是温和笑着点头,没有再多接话。
吕义舟目光微微一侧,看向旁边站立的江守强,淡淡点头示意,随即语气随意的开口。
“江秘书长,我刚听说,临近下班的时候,你在省政府走廊和张部长起了争执、吵了一架?”
江守强心头微顿,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张文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苦笑。
“吕书记,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才过去一个多小时,这点小事竟然就传到您耳朵里了。”
吕义舟神色平淡,语气淡然。
“这不算什么坏事。”
“体制内共事,没有勺子不碰锅沿的。”
“只要不是原则性、底线性的大问题,当面吵一吵、把心里的想法和委屈都说开,反而能把矛盾摆上台面,更利于后续化解问题、磨合工作。”
“我刚到闽南任职的时候,也和明哲书记在多项工作上理念不合、分歧很大,前后也当众争执过两次,后来说开了、磨合透了,工作反而更好配合了。”
张文鼎立刻适时接话,态度端正。
“吕书记说的太对了。”
“下午在本善省长办公室,我已经主动向江秘书长道歉了。”
“当时我就表态,如果江秘书长心里无法谅解,我愿意专门写一份书面检讨,在全省大会上公开做深刻检查。”
江守强深深抬眼,认真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张文鼎。
这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复杂至极。
这位出身燕京顶级圈层、家世显赫的张家嫡子,能忍人所不能忍、能屈人所不能屈,心智城府远超自己的想象。
一瞬间,他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悔意。
下午那场戏,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火、太决绝了?
自己不顾一切下场设套,执意跟着背后那人一条路走到底,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与此同时,一旁的吕义舟,也带着几分深意,若有深意的多看了张文鼎一眼。
他心底暗自评判,果然名不虚传。
这位初入闽南的张家第三代,年纪轻轻却心思深沉、进退自如,这是一条过江猛龙,闽南的天,注定要变了。
苏木啊,你的劲敌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