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鼎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纯粹是睁眼说瞎话张口就来,脸皮够厚、心态够稳,把所有刻意针对,全部推脱成无心之失。
陈本善看着张文鼎主动示弱的模样,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大半。
不管江守强心底是否真正释怀、是否愿意相信,张文鼎作为职级更高的新晋常委,能够主动放低姿态、主动认错,已经给足了江守强台阶,这场风波已经可以收尾了。
“文鼎同志,这件事,确实是你考虑不妥、处事不周。”
“守强同志作为省政府的大管家,统筹后勤、接待、公务调度所有繁杂事务,多年来所有工作都严谨合规、从无纰漏,能力和责任心大家有目共睹。”
“就连我本人的公务用车,配置都比不上这台奥迪。”
“不管你心里是否喜欢、是否适应,公车安排既定,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许再提。”
“职级上你高于守强同志,但此次公务安排,你必须听从守强同志的调度,服从规章制度。”
张文鼎再度郑重点头:“我明白,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让江秘书长产生了误会。”
“往后工作中,我一定端正态度,主动配合江秘书长的所有工作,杜绝此类误会再次发生。”
陈本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浅笑。
他转头看向依旧面色冰冷的江守强,笑着打圆场。
“守强,文鼎同志已经主动认错表态,说到底,只是一场无心的误会,你也消消气。”
谁也没想到,江守强依旧板着一张冷脸,丝毫没有任何和解、息事宁人的意思。
他目光严肃的看向陈本善:“省长,我近期自我感觉工作状态极差、心态失衡严重。”
“我身处关键岗位,统筹全盘后勤工作,责任重大,现在心态不稳、情绪波动大,非常担心自己随时会出现工作失误,造成无法挽回的工作纰漏,耽误省政府整体工作进度。”
“所以我郑重向您申请,请您慎重考虑,将我调离秘书长岗位。”
这一句请辞,如同惊雷炸响在办公室内,瞬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彻底冻结盘。
陈本善脸色骤然大变,眉宇间瞬间涌上浓浓的惊愕与凝重。
一旁原本稍稍放松的张文鼎,脸色也是瞬间阴沉难看,心底瞬间沉到谷底。
陈本善思绪飞转,他入主省政府主政以来,私下确实动过替换江守强的心思。
江守强是叶明哲一手提拔的旧部,在省政府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人脉遍布整个省政府,是他心里一直忌惮的隐患。
可人事调整从来都是步步为营、循序渐进,绝对不能急于一时。
眼下江守强没有任何工作过错,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离开。
如果强行将其调离岗位,消息很快传遍全省,所有人都会私下议论他心胸狭隘、毫无容人之量,刚上任就大肆清洗前朝旧人,严重折损自己的官声与威望。
而张文鼎脸色难看的缘由,更加简单。
一旦江守强真的在这个节点、因为这场争执请辞调离,外界所有舆论、所有传言,都会一边倒的偏向江守强。
所有人都会说,燕京空降的张文鼎,性情霸道、恃权压人,刚到闽南第一天、尚未正式履职,就仗着自己的身份,硬生生逼走了勤恳本分、任劳任怨的秘书长。
所有人都会同情江守强的委屈,诟病自己的蛮横霸道。
张文鼎越想越觉得憋屈压抑,心底一阵无力感蔓延全身。
他能察觉到,自己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死死笼罩包裹。
从踏入省政府大院的这一刻开始就步步被动,无论自己怎么退让、怎么解释、怎么低调,都挣脱不开这张无形的圈套。
自己越是挣扎辩解,束缚就收的越紧,所有局面、所有舆论,全部都朝着针对自己的方向倾斜。
他才刚刚抵达榕城一天时间,除了叶明哲、陈本善两位顶级大佬,谁还有这么深的城府、这么周密的布局、这么大的能量,专门针对自己设下如此完美的死局?
江守强是叶明哲的心腹嫡系、铁杆旧部。
今日这一场苦肉计、连环套,步步算计、滴水不漏,难不成从头到尾,都是叶明哲在幕后暗中授意、全程操盘?
张文鼎心底心烦意乱、疑窦丛生,万千念头翻涌不停。
但超强的心理素质让他依旧保持清醒理智,没有被烦躁冲昏头脑。
不管江守强是自作主张,还是听从叶明哲的暗中安排,眼下纠结幕后主使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最紧要的,是立刻稳住局势,拦住江守强的请辞举动,不能让这场风波彻底发酵、无法收拾,彻底毁掉自己初入闽南的官场根基。
打定主意,张文鼎不再犹豫,直接从沙发上起身,径直朝着站立在办公桌前的江守强走去。
江守强看着张文鼎神色凛然的模样,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隐秘的兴奋,嘴上立刻故作戒备,慌张的高声开口。
“你想干什么!”
“怎么?”
“事说不过去,你还打算动手打人不成!”
一旁的陈本善见状,心头瞬间一紧,神色大变,立刻从座椅上站起身来。
他最怕的就是张文鼎年轻气盛、情绪失控,当众动手。
一旦动手,所有道理彻底作废,张文鼎在闽南的仕途将彻底终结,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他立刻出声警告,语气严厉急促。
“文鼎!”
“站住!”
“你要干什么,不要冲动!”
张文鼎一言不发,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依旧径直朝着江守强逼近。
江守强嘴上不断叫嚣,身子不动声色的悄悄往前挪动两步。
他刻意拉近两人距离,主动把身子送上去,一副等着对方动手、坐等被欺负的姿态,心底甚至隐隐期盼张文鼎情绪失控。
陈本善已经快步走出办公桌,身体前倾、严阵以待,随时准备上前阻拦。
他心里清楚,今天一旦张文鼎当众动手殴打江守强,这件事必然传遍全省、直达燕京。
届时张守维只会怪罪自己看管不力,放任局面彻底失控,张文鼎也会因为动手打人、作风粗暴,直接打道回府。
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张文鼎,江守强眼底那一抹藏不住的兴奋精光一闪而过,转瞬就被委屈的神色掩盖。
他已然做好了所有准备,哪怕挨上几拳、受一点皮肉委屈,也要把这场戏演到圆满。
最好能坐实张文鼎仗势欺人、霸道蛮横的罪名,把对方死死困在局中,永世无法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