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瞳孔也是暗红色的,眼眶中有细密的火光在跳动,每一次闪烁都有灼热的气息向外扩散。
堕落血凰一族的天骄,血凰女。
她落地的姿态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暗红色的长裙在风中微微扬起,随即安静地垂落。
她身后跟着数名堕落血凰一族的族人,个个气息炽烈,像是行走的火堆。
血凰女的目光扫过荒原,在蚩尤帝族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像是对那两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她又看了看魔君一族的方向,似乎在估算着什么,最终目光落在了另一处。
那里站着的人不多,只有寥寥数道身影,却让她的目光多停留了两息。那是九暝帝族的人。
九暝帝族在异域的地位极为特殊,他们不在任何公开的帝族名单中,也很少参与异域的公开事务。
但知道他们存在的势力都会在提起时下意识压低声音。他们的血脉据说与异域最古老的某种力量有关,比灭神府的历史还要久远。
每一代九暝帝族只出数名族人,但每一位都足以让同辈望尘莫及。
九暝帝族此次只来了三人。
为首者是一名青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看起来与其他异域生灵格格不入,更像是从仙域走出来的文弱书生。
但他的眼睛却是纯粹的金色,像是两颗凝固的小太阳。
他身后站着一名矮壮的男人,浑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灰色斗篷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厚重如山的压迫感。
另一侧则站着一名同样看不清面容的瘦长身影,气息飘忽不定,像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荒原上的人越聚越多,各色旗帜在风中飘扬。
妲霜的目光再次转向那道灰白色的身影。
牧尊依旧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没有靠近任何一方势力。他的身后只有妲灵一人,与其他动辄数十人的队伍相比,显得格外单薄。
“我们的妹妹倒是找了个有趣的主人。”妲烟开口,声音不大。
“一条尾巴的废物,能攀上罪恶之王,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妲霜没有接话。妲雨倒是笑了笑。
“造化?她连尾巴都只有一条,跟了谁不都一样?”
就在这时,禁之地边缘的迷雾忽然翻涌了一下。
那翻涌与之前持续不断的流动不同,更加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中移动,搅动了整片雾墙。
暗金色的裂口边缘亮起了细密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是活物般沿着裂口的边缘游走,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同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同时振动翅膀。
荒原上的交谈声明显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禁之地的入口方向。
那道暗金色的裂口变得更加明亮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持续地注入能量。
裂口中出现了一条路。
路面并不平整,由大小不一的灰色石板铺成,石板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
路面从裂口处向禁之地内部延伸,逐渐消失在迷雾深处,看不清尽头。
暗金色的裂口稳定地敞开着。迷雾在裂口两侧翻涌,但始终没有向通道内蔓延。
禁之地的大门正在敞开。荒原上短暂的寂静后,开始有人迈步向前。
第一个动的是蚩尤帝族。蚩炎率先迈步,带着身后数十名族人向裂口走去。
他的步伐坚定,没有犹豫。
痛苦之王和谎言之王走在队伍中段,痛苦之王面无表情地跟上,谎言之王的兜帽遮住了面容,但步伐同样稳健。
紧接着是血煞帝族。血渊没有走在最前面,但也没有落后太多。他带着血煞帝族的人跟在蚩尤帝族身后约百丈处,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魔君一族、堕落血凰一族、九暝帝族,以及其他各大帝族的人陆续动身。
牧尊站在荒原边缘,没有急着迈步。妲灵站在他身后,低着头,银白色的尾巴贴紧了身体。她看到远处异狐帝族的方向,三个姐姐正在向前走动,没有人回头。她垂下眼帘。
牧尊迈步。妲灵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禁之地外,最后一批人也消失在了暗金色的裂口中。迷雾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入口重新遮蔽。
禁之地。
踏入裂口的瞬间,周围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那种暗与外界暗红色天穹的暗截然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彻底,像是一步踏入了某种凝固的夜色之中。
空气也随之一变,沉重而潮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呼吸。
脚下的灰色石板传来细密的震动,像是每一块石板都在以自身的频率微微颤动着。
那种震颤传过脚底直达天灵盖,在脑海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涟漪,让人无端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躁动。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
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是不断翻涌的灰色迷雾。
迷雾中没有声音,但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在雾中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错落而密集,像是一首没有节奏的合奏。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的迷雾变得稀薄了一些,空气也变得更加湿润,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水汽味。
水汽中混杂着另一种气味,更加古老,更加厚重,像是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物质在水中缓慢溶解后散发出的气息。
石板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条河。
河水很宽,河面平静无波,像是一面巨大的深色镜子嵌在大地之上。
水的颜色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蓝,表面泛着细密的银色光点,像是无数颗极其微小的星辰被揉碎后撒在水面上。
河面没有流动的迹象,但那些银色光点却在缓慢移动,沿着看不见的轨迹向某个方向飘去。
禁忌之河。
牧尊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河面,看到了那些银色光点正在沿着河水的方向缓缓漂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河面上方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碎裂的石碑、倒塌的塔楼、断裂的刀剑残骸,漂浮在半空中,无声地旋转。
河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蚩尤帝族站在最靠近河岸的位置,血煞帝族在右侧不远处,魔君一族、堕落血凰一族、九暝帝族各自占据一片区域。
所有人都在打量这条河,没有人敢轻易靠近水面。
牧尊在河岸边缘停下脚步。
就在他停下的那一刻,蚩尤帝族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蚩炎转身,与身后的族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牧尊身上。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蚩尤帝族的队伍中走出,步伐平稳,没有刻意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
是宣恒。
他走到距离牧尊约莫十丈处停下脚步,暗红色的长袍下摆拂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向牧尊。
他的面容与记忆中的宣恒只有三分相似,棱角更加分明,眉眼间多了一层冷硬的壳,仿佛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反复打磨过。
他没有说话。
但在他身后,谎言之王也走了出来。兜帽遮住大半面容,身形纤细,步伐轻得几乎听不到
脚步声。她停在宣恒身侧不远处,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河岸边的气氛开始变化。
那些原本还在观察禁忌之河的异域天骄们纷纷侧目,目光在四王之间来回扫视。
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还有人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蚩炎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四王乃是异域万古未有之局。四王当立,方能在即将到来的两域战争中镇住大势。但四王平起平坐,终究不妥。”
他的目光扫过宣恒、极獠,最后落在牧尊身上:“不如在此分个高下。胜者,便是四王之首。”
河岸边安静了片刻。
宣恒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牧尊,那双眼睛中带着一层均匀的冷漠,像是在打量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东西。他的右手指尖微微弯曲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原状。
牧尊站在河岸边缘,负手而立。
却见宣恒动了。
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掌心朝向牧尊的方向。然后他掌心向下一压,地面骤然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像是一条深埋在地底的伤口被强行撕开了口子。
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光芒,不是气体,而是那种清晰可感的痛苦。
像是一声被强行压住的闷哼,无形,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站在河岸边缘的异域天骄们有一瞬间脸色发白,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在颤抖,像是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震得失去了稳定。
牧尊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痛苦正在沿着那道暗红色的裂缝向自己蔓延。
那股痛苦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特质,像是细密的针尖从皮肤的每一个毛孔渗入,试图穿透血肉,直达神魂。
他抬起了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与宣恒的起手式几乎一模一样。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转了一圈,然后向外扩散。那光芒扩散的方式并不猛烈,更加平稳,像一层慢慢铺开的水面。
所过之处,空气中那股清晰的痛苦感像是被一层薄膜隔开了,从最细的缝隙里渗透进来的钝痛也在逐渐消退。
宣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他的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五指收拢成拳,然后缓缓向外松开,像是在放什么东西出去。
河岸边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那道暗红色的裂缝不再只是一条线,而是从宣恒脚下向四周蔓延,形成一张细密的蛛网。
每一道裂缝中涌出的痛苦感都在叠加,像是无数根细弦同时被拨响,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混乱的嗡鸣。那股嗡鸣带着穿透力,直接作用于神魂,像是有人用钝器缓慢地敲击头骨。
周围那些修为较低的异域天骄开始向后退,不是因为他们想退,而是身体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痛苦正在侵蚀他们的感知,让他们下意识地想要远离源头。
牧尊没有退。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得更加密集,像一层流动的铠甲覆盖在皮肤表面。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微微凹陷,蛛网状的裂缝在触及他靴尖时便停了下来,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截断了蔓延的路径。
“痛苦。”牧尊开口,声音平淡。
随后掌心向前一推。
那片暗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线,像是一道细长的光束,朝着宣恒的方向射去。
光束的速度并不快,却令宣恒瞳孔微缩,将右手抬起,在身前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试图将那道暗金色的光束偏转。
但暗金色的光束在触及那道弧线的瞬间没有发生碰撞,而是直接穿透了,像是一道温度极高的光线穿过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宣恒的身体微微一震。他的脚向后滑了半寸,靴底在灰色的石板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但指尖在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烫了一下。
河岸边响起低低的惊呼声。痛苦之王在交手之初便落了下风。这让他们对牧尊实力的认知开始重新评估。
蚩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宣恒被那道暗金色光束逼退的瞬间,另一道身影动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谎言之王身上扩散开来,不像是宣恒那种无孔不入的侵蚀,更像是一种润物无声的渗透,像是谎言本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些站在河岸边的异域天骄们脸色再次变化。
有人表情茫然,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却想不起来。
有人则微微点头,像是在赞同某种自己还没完全理解的说法。
那股力量在试图改变他们对现实的认知,让虚假的东西听起来合理,让可疑的东西变得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