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本不想和沈文翰再讨论任何政治话题，结果绕来绕去又绕了回来。
他烦躁地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耳朵里抖出去。
插入正题：“沈专员，我天朝可以买你们的武器吗？”
沈文翰随口答道：“只要不在禁售名单上的随便买。”
“禁售名单？”傅恒眉头一皱，“禁售什么？”
“陆海军的制式武器、蒸汽机、汽油机之类的。”沈文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整机可以出售。”
“？”傅恒一脸茫然，这前后矛盾的话他完全没听懂。
沈文翰干咳一声，解释道：“比如汽油机，不准单卖汽油机和变速箱，但摩托车可以整体出售。”
“汽油机？变速箱？”傅恒脸上的茫然更浓了，“这是什么东西？”
“你在海安营看到过那种橄榄土褐色、三个轮子、不吃草就能跑的车吗？”沈文翰朝北边抬了抬下巴。
“哦～～”
傅恒恍然大悟，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两辆在尘土中轰鸣着冲过来的铁壳子。
“上面加了把几根钢管做成的连发火器，是吧？”
沈文翰点点头：“对，就是那玩意。核心部件汽油机和变速箱不单卖，但可以买一整辆摩托车回去。”
“……”
傅恒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画面。
大清将士人手一辆摩托车，在准噶尔大草原上隆隆驰骋，辫子迎风飞扬，马蹄声被轰鸣的铁壳子彻底淹没……
他赶紧收了收神。
“那种连发火器呢？可以买吗？”
沈文翰摇摇头：“不行哦。只能买摩托车。但燧发枪、钢刀、前装炮你想要多少都有，只要给钱。”
傅恒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沉默片刻：“三个轮子的摩托车多少钱一辆？”
沈文翰眉头紧皱：“我记得两个轮子在6000圆左右，三个轮子怎么也得1万吧……”
傅恒扭头盯着身后的小厮：“1万圆，多少银子？”
小厮一脸茫然，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7300两白银左右。”沈文翰淡淡报出数字。
傅恒脸皮扯了一下。
他没接话，沈文翰倒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但这玩意虽然不吃草，但喝油啊。
“澳洲那边汽油7分钱一升，琼州贵一点，差不多9分钱一升。
“边三轮每次加注50升汽油，百公里油耗在10升左右，相当于加一次油可以连续跑500公里左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说的是铺装路面。要是越野路段就说不准了，飙升到50升每百公里也有可能。”
傅恒立刻在心头飞速换算起来。
大清的官道肯定不如琼州和澳洲的路，油耗按加倍算。
20升每百公里。
一箱油大概能跑200公里。
“200公里是多远？”傅恒抬眼盯着沈文翰。
沈文翰大致算了一下：“347里……接近350里。”
傅恒眉头紧锁，在脑中细细盘算。
4.5圆跑347里，相当于3.2两银子跑347里路。
他还在算。
沈文翰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他：“傅大人，你们一路南下用了多少钱、跑了多少路，一算不就出来了？”
“……比三轮摩托贵。”傅恒沉默了一下，实话实说，“单骑350里消耗至少5两银子打底。”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摩托车能跑多快？”
“巡航40公里每小时。”
沈文翰眉头一挑，语气轻飘飘的。
“你可以理解为战马的冲刺速度，摩托车可以一直保持到没油。”
“！！！”
傅恒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在椅子上弹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这么快？！350里地只要两个半时辰？！”
沈文翰耸耸肩，没说话。
“两……两个轮子的呢？”傅恒感觉喉咙发干，声音都跟着哑了几分。
“两轮摩托，油耗起码低一半。”沈文翰望着窗外的景色，语气漫不经心的。
傅恒还没接上话。
沈文翰忽然嘿嘿一笑，拉开抽屉翻了翻，取出一本光面纸印的宣传册，随手递了过来：
“要不要看看这个？咱大小姐的专属座驾！”
傅恒又是一怔。
下意识伸手接过去。
封面上。
一辆乌黑发亮的六轮铁壳子车赫然入目。
通体包裹着金属外壳，线条流畅，比他在海安营见过的边三轮大了整整几圈。
驾驶室的门敞开着，一个穿着藕色蓬松连衣裙的女子坐在里面，一手懒洋洋地搭在一个圆盘状的东西上。
另一只手将耳边发丝撩起到脑后。
裙摆因为坐姿被拉扯起来，露出了一截白皙光洁的小腿，连脚踝和脚丫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傅恒狠狠吞了口口水。
他直愣愣地盯着画册看了好几秒，又抬头看看沈文翰，手指头指着那个女子，声音发飘：“这……这是谁……”
“我女主。”沈文翰随口答道。
“这……这……”
傅恒感觉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他手指头悬在半空。
指着画册上那截露出来的小腿和脚丫子却怎么也不敢点下去。
“简直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他一把将画册扣在桌上。
身体往后一靠，仰头望天，眼睛死死闭着，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咳……”沈文翰差点笑喷出来，干咳一声才勉强压住笑意，“我女主都没说什么，你怕什么？”
“我……我……”傅恒结结巴巴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我的意思是让你看看这辆六轮摩托，跟我女主同款的。”
沈文翰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
“30万圆一辆。要不要给你家皇帝买一辆？可以比着做更好的，通体黄金打造都行！”
傅恒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
还能这样？
问题是我家皇帝又不是昏君。
当今圣上勤政爱民、宵衣旰食，怎么可能玩物丧志！
还他妈通体黄金打造……
那得多少钱啊……
“应……应该不需要吧……”傅恒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沈文翰将画册又往他面前推了推：“要不你带回去给你家皇帝看看？万一看上了呢？”
“……”
傅恒的目光飘到一边，死活不敢再往那画册上瞟一眼。
尤其是不敢看那截藕荷色裙摆下面露出的脚丫子。
他手指颤抖着，把画册翻开又合上，最后哆嗦着塞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