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灰蒙蒙的空间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阴冷。
叶封悬浮在虚空中，没有肉身，没有临魔刀，呈半透明状，淡如青烟，隐约可见轮廓，但细节模糊。
就彷如元神出窍般。
不等叶封思考自己如今是什么状况，周围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灰雾深处，隐约有几道扭曲的影子在缓缓移动，轮廓模糊，仿佛是人形，又仿佛只是某种类人的东西在地上匍匐爬行。
叶封本能地感到危险。
在这片完全陌生的黑暗世界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碑，碑身残破，表面布满裂纹，刚好能容一人蜷缩在后。
他压低身形，以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仿佛意识体自然而然就会的方式，贴着地面滑行到残碑后面，将自己藏入阴影之中。
透过灰雾的缝隙，他看到了那些影子的真面目。
那是一群形态各异的阴魂。
有的还保留着大致的人形，有的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肢体增生，面目模糊。
它们围着一具更加残破，几乎快要消散的阴魂，正埋头啃食着。
那具被啃食的阴魂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却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那些同类一口一口地撕扯，吞噬，最终彻底消散在灰雾之中。
叶封眯起眼，心中掠过一丝冷意。
弱肉强食，弱者为食。
这地方，倒是比魔教还赤裸。
他收回目光，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此刻的状态。
魂体虚弱到几乎无法凝聚任何力量，别说化神境的修为，恐怕连后天三境的都能随手灭了他。
但好消息是，碧落黄泉教的功法记忆，战斗经验，全都还在。
仍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没有被这片黑暗剥夺。
他正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那些刚刚啃食完残破阴魂的游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们缓缓抬起头，扭曲的面孔朝向残碑的方向，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幽绿色的贪婪光芒。
它们发现他了！
下一刻，数道扭曲的身影同时扑出，发出低沉的嘶吼，朝他猛扑而来。
那些面孔在灰雾中显得格外狰狞，张开的嘴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仿佛由碎石与骨渣构成的牙齿。
叶封神色一凛，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最终落在一块拳头大小的冥石碎片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种状态能够触碰实物，但事实就是，他可以。
那块石头质地坚硬，边缘锋利，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勉强可以作为武器。
他弯腰捡起冥石碎片，握紧，深吸一口气。
虽然他如今已经没有肺可以吸气了，但那个习惯性的动作依旧让他感到一丝镇定。
修为没了可以再练。
脑子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第一只游魂扑到他面前，张开大口，朝着他的魂体狠狠咬下。
叶封侧身避开，同时手中的冥石碎片自下而上，精准地划过那只游魂的脖颈。
没有鲜血飞溅，只有一声仿佛布帛撕裂的闷响，那只游魂的脑袋歪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整个身躯晃了晃，化作一缕灰烟消散。
一股极其微弱的业力涌入叶封体内，让他的魂体凝实了一丝。
他来不及细细感受那股变化，第二只、第三只游魂已经扑到。
他凭借记忆中的战斗经验，在灰雾中与那些游魂周旋。
他的动作算不上快，甚至有些笨拙。
毕竟他现在没有肉身，没有真气，全靠意识体的本能反应来驱动。
但他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他知道如何利用地形，知道如何预判对手的动作，知道如何在最省力的角度给出最致命的一击。
一只游魂从背后扑来，他头也不回，反手一冥石砸在其面门。
另一只游魂从侧面扑来，他矮身一躲，冥石碎片横削其膝盖，趁其失衡之际，补上一击。
不一会儿后，灰雾中恢复了安静。
目光冷漠地看着几缕正在缓缓消散的游魂残骸，叶封站在残碑旁，微微喘息。
他的魂体比方才凝实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一阵煞风就能吹散的状态了。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地魂簿还在！
只要它还在，他就有底气！
随即，叶封的目光落在那块半埋在土里的残碑上。
方才情急之下，他只顾着用它作为掩体，并未细看。
此刻战斗结束，他才注意到碑身上那些模糊的刻痕并非随意的纹路，而是文字。
一种极其古老，笔画繁复的上古文字。
其中几个字，与“地魂簿”的字体极为相似，仿佛是同一个时代的产物。
罗酆山！
叶封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微闪动。
他没有再多停留，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残碑，转身迅速没入灰雾之中。
方才的打斗虽然短暂，但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这片黑暗中更强大、更危险的存在。
他对这里一无所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处，弄清楚自己究竟落在了什么地方，然后再考虑如何离开。
有过太虚幻境的经历，倒是让叶封能更快适应这种状况。
只是不知，若是在这地方死去了，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