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边疆
杰尔加罗德星
凌晨
尤文图斯抬头仰望天空的时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长。
“喂！干什么呢！”好友加列小声催促他：“快干活，否则被监工发现了，又得挨鞭子了。”
但尤文图斯依旧死死盯着上方，道：“星星，少了一片。”
加列一愣，随后也退了几步离开葡萄架，他假装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同时迅速朝天上瞄了一眼。
但也只有一眼，这已经是监工所能容忍的极限，接着他再次低下头，并且赶在监工抽出鞭子之前，把尤文也拉入了葡萄架下。
就算是偷懒，也别明目张胆的闲着。
“我没看出哪的星星少了。”加列说道。
对于奴隶的小声交流，监工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是干活不要慢下来，而加列向来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他能分辨出葡萄架上成熟地最为恰到好处的葡萄，又快又好地采摘下来，不划伤任何一颗葡萄的表皮，再根据饱满程度不同，放入背后背着的三个木框中，最后铺上干草。
每次结束清点，其他奴隶采摘的葡萄直接被送去捣碎酿酒，唯独他摘下来的葡萄，会作为贡品送给领主老爷。
在忙碌的同时，趁着监工不注意，加列还往尤文图斯背后的框子里塞了几串，好让尤文图斯的框子看起来不那么空，否则清点要是不合格，尤文的早餐可能就只有一瓢喂马的浑浊的水。
“因为你很少看天上。”尤文图斯低声道，他的声音发沉，像是在深思：“星星不是一下子变少的，而是一点点变少的，最开始只是一些不明显的星星，但是最近，就连那些特别明亮的星星都不见了，天空好像空了一块……或者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尤文图斯略带诡异的描述让加列心里也有点发毛，但很快，或许是认为尤文图斯在胡说八道，又或许是为了安慰自己，他从土壤中捡起一颗葡萄塞入嘴中，咬碎，酸涩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原本光滑的牙齿和口腔似乎都粗糙了几分。
“无所谓啦——”加列说道：“星星多与少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它会让我今天的饭桌上多一块或者少一块熏肉吗？我想不会。”
“也许有关系。”尤文图斯的手法依然迟钝，显然是脑子还没把思想放在手头的事上：“我听说，其他星星上也有我们的同胞，如果那些星星熄灭了，上面的人会怎么样？”
“你是说？星星上面有我们的同胞吗？”加列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些星星那么远、那么高，他们怎么过去的？”
尤文图斯摇头道：“我也只是听说。”
“那就是没有。”加列回答：“且不说那些星星如此之小，就算是因为他们距离我们太远了才显得小，就算它们实际上很大，但是这些星星会发光啊，人怎么能在会发光的世界上生活呢？他们睡觉都得戴眼罩吗？”
加列的话似乎说服了尤文图斯，他手上活计利落了些，加列见状不住点头道：“是啦，别多想，再说，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尤文图斯沉默片刻，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最近……睡得好了一些。”
“不做噩梦了？”加列问。
尤文图斯点头：“是的，声音小了很多。”
“这是好事。”加列说道：“我还藏了几块奶酪，收工了一起喝一杯？”
之后双方无话，只是埋头工作，又过了一会，尤文图斯似乎是干累了，他从筐中取出水壶喝水。
虽然眼前就是成熟的葡萄，但酿酒的葡萄口感极为酸涩，不适宜在劳作时解渴。
而在喝水时，尤文图斯没有忍住，最后，朝天上看了一眼。
加列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因为他身边的那个家伙又开始发呆了。
“喂喂！”加列的声音也难得带上了些许不悦：“快干活，我不能次次都帮你过关，万一哪天我生病了没来，你不就得挨鞭子了？”
但尤文图斯依旧保持着仰望的姿势，加列听到，他的呼吸变乱了。
于是加列也抬头望去，他顺着尤文图斯的视线，看向了月亮。
一切正常，这颗大而明亮的天体依旧悬挂在空中，像一道明亮的弯弧。
加列轻叹一声，决定不去管自己的伙伴，或许自己一直帮他反而是害了他，让尤文图斯吃点苦头，早日认清现实，不再关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对他也好。
但是，在手重新触碰到葡萄藤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一般划过了他的脑海。
不对……如果自己记忆没错的话，昨天应该是……满月？
加列猛然抬头，望向那轮弯弧。
不会出错的！他虽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但昨天的满月时分在这片土地上都是一个值得欢庆的节日，他们才举办过满月庆典。
而才过一天，月亮绝无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这一次，他清楚的看到了，弯弧的边缘，黑暗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蠕动，快速侵吞着光亮部分。
“嘿！你们两个！皮痒了吗？快去干活！”
这时监工也发现了这两位抬头仰望的奴隶，走上前呵斥，但很快，他也发现了尤文图斯和加列看到的东西。
月亮迅速暗淡下去，从弯芽变成一条细线，然后细线断裂，再无光彩。
“发……发生了什么？”监工看的目瞪口呆，下意识发问。
但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月亮消失这一事实，葡萄园里忙碌的奴隶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茫然疑惑地望着四周， 沉睡的田野也被唤醒了，远处领主的石质城堡的窗户后，也亮起了橘黄色的灯光。
此时，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天空，盯着月亮原先所在的方向，不少人因此感到头晕目眩，因为此时他们才发觉，原来天空和深海一样，盯着看久了，都会让人产生仿佛要坠入其中的幻觉。
人们在等待着未知事物的降临，而这份等待没有持续多久，很快，月亮黯淡下去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那不是新生的月亮，而是一团从篝火中散落而出的火星。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光点亮起，这些耀眼的光芒周围笼罩着朦胧的光晕，光晕之间交错堆叠，将凌晨漆黑的天空染成昏暗的红色。
“是陨石雨！”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惊呼，地面上顿时乱成一团，加列最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尤文图斯，带着他先一步躲在了还没放水的引水渠中。
“轰——”
刚躲好，直径数米的火球就在两人头顶上飞过，落入不远处的湖中，湖水沸腾，接着灼热的气体扑面而来，而这阵热风当中，还夹带着一种按理来说绝无可能在陨石当中闻到的味道。
那是一种让人不安的，类似皮革毛发烧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