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的欢呼声尚未落下,文鹏的身影已再度消失在原地。
焚天炼狱的血光尚未从天地间散尽。
镇压了厉海的界狱塔便在他的掌控下横跨长空,如同一尊穿梭虚空的太古神山,朝着另一处战场悍然砸落。
那处战场上,海皇殿第二位皇道境老祖正被文天纵和四方死死困住。
五道身影如同五根天柱,将天地四方彻底锁死,杀戮之气凝成一座无形的囚笼,每一缕气息都像淬了毒的刀刃,不断蚕食,镇压海皇老祖的护体神光。
海皇殿老祖浑身浴血,每一次挥动战兵都裹挟着皇道境的恐怖威能,将四方轰得连连震颤。
可五人之间的气息相互勾连,如同一张收紧了口的巨网,任他如何冲撞都无法撕开哪怕一丝缝隙。
“啊啊啊啊!!”
“混账,混账!!”
他放声嘶吼着,声音中满是屈辱与疯狂。
下一刻,天穹骤然一暗。
海皇老祖猛地抬头,瞳孔中倒映出一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塔影。
轰隆隆!
界狱塔裹挟着镇压世界,碾碎万物的恐怖气势,朝他当头砸来!
“文鹏!!”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体内皇道本源疯狂燃烧,战兵上的光芒暴涨到极致,企图在塔身落下之前撕开一道生路。
然而。
界狱塔如同一根贯穿天地的黑色天柱,裹挟着镇压万古的滔天威势。
“不!!”
“啊!!!”
“文鹏!你不得好死!”
文鹏站在天穹之上,全力掌控界狱塔。
轰!
界狱塔轰鸣震荡,塔身上的暗金符文齐齐亮起,镇杀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直接碾碎了他的灵魂本源。
第二尊皇道境,身死!
文鹏刚刚松出一口气来,目光扫向茯苓所在的战场,正要动身,却见那边的天穹骤然炸开一团恐怖的能量波动。
那位与茯苓几人对战的皇道境此刻披头散发,浑身焦黑,早已被混沌神火与朱雀神焰烧得不成人形。
他的护体神光已经稀薄到几乎透明,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拉扯风箱般艰难。
而他的对手,红莲和金焱在茯苓建木之力的加持下越战越勇。
两道神火交织成一张焚尽万物的天网,闻人语牵引空间大潮,不断的冲击他的身躯,将他的每一条退路都彻底封死。
他看到了厉海被斩首,看到了另一位皇道被镇杀。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于是,他同样选择了最疯狂的一条路。
“既然活不成了……”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决绝与疯狂,“那就一起死吧!!”
“为我海皇殿陪葬!”
“陪葬!!”
一股毁灭性的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皮肤之下像是有无数条蛇在疯狂游走,每一寸血肉都在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红莲和金焱面色微变,一瞬间身形暴退,茯苓更是第一时间催动建木之力,无数根须从虚空中探出,企图将那皇道的身躯死死缠住。
可皇道境的自爆何等恐怖,那些根须刚一接触便被狂暴的能量崩碎成漫天碎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退!”
“我来!”
闻人语的身影从虚无中走出,硬扛着几乎要暴走的恐怖能量,双手在身前猛然一合,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到极点的轨迹。
下一瞬,那位皇道周围的空间骤然扭曲。
整个空间像是一张被人从两端用力拧转的纸,以那位皇道为中心开始疯狂旋转、折叠、拉扯,最终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空间漩涡!
“不……”那位皇道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闻人语面露狰狞之色,牙关紧咬,双手猛然向外一推。
“去。”
空间漩涡裹挟着那位正在自爆的皇道,如同一颗被弹出的石子般向虚空深处猛冲而去。
一瞬之间,流放千里。
虚空深处炸开了一团足以照透黑暗的刺目光芒。
自爆的恐怖威能将那片虚空都震得剧烈扭曲,无数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闻人语!”
茯苓面色一变。
几息之后,浑身残破的闻人语撕开空间,喘着大气,劫后余生的站在了众人面前。
“活着,还活着。”
几人纷纷松了口气。
三位皇道境,全部身死。
整个海皇殿陷入了一种近乎于坟墓般的死寂。
无数海皇殿的弟子长老呆呆地望着天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绝望。
那是他们海皇殿倾尽万年资源才培养出的三位皇道境啊。
皇道境界。
是这片海域上最顶尖的战力,是支撑起整个海皇殿脊梁的存在。
就这么死了?全部死了?
死在文鹏手里。
死在北荒手里。
“厉太上……”
“老祖……”
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有人手中的战兵滑落,更有人直接瘫坐在血泊之中,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黯淡。
太皇族还能留下一些族人,但等待海皇殿的,只有彻底覆灭了。
文鹏之前掀动的灾难大潮,从地底到地面,把海皇殿的空间祭坛和通道,毁得一干二净。
完了,彻底完了。
而与之相对的,是北荒战族越发高涨的杀意。
“三位皇道全死了!”
“荒主威武!!!”
“杀杀杀!一个不留!!”
文家四方、茯苓红莲金焱闻人语,所有的顶级战力都腾出了手。
失去了皇道境坐镇的海皇殿,就像一只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只剩下一具庞大却再无威胁的躯壳。
接下来的战斗,便是彻头彻尾的屠杀了。
白虎虎王显出真身,一头如山岳般庞大的白虎在圣境战场上横冲直撞。
大地蛮熊化作一头直立起来足有百丈的巨熊,展现天妖之力,双掌合抱悍然砸下,将一座海皇殿的圣境战阵砸得四分五裂。
天魔老祖周身黑雾翻涌,化作千万条狰狞的魔影,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海皇殿殿主苗晋,那位刚刚还意气风发的新晋真道,此刻正跪在半空之中,被王越的黑刀架在脖颈上,心死如灰。
他的道袍破碎,浑身是伤,脸上满是血污与屈辱。
海皇殿要完了。
覆灭在他这位殿主的手上。
煌煌太苍,海皇殿万年历史,列祖列宗,会如何看待他?
是罪人,还是耻辱?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谈判,可王越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黑刀一闪,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海皇殿殿主,陨落。
整个战场,从皇道到真道,从圣境到普通弟子,海皇殿的所有抵抗力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覆灭。
文鹏站在天穹之上,俯瞰着这片沦为修罗场的海域,抬手一挥,界狱塔再次轰鸣。
无数锁链从塔中激射而出,如同一条条贪婪的巨蟒,将战场上那些海皇殿强者的尸体尽数卷入塔中,被滔天血炎炼成一颗颗血丹。
直到最后一名海皇殿弟子被斩杀。
海浪仍在翻涌,狂风仍在呼啸。
可原本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却只剩下北荒众人的喘息声与浪涛拍岸的轰鸣。
海皇殿的万载基业,那座曾经辉煌无比的巨大岛屿,此刻如同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尸体,死气沉沉地漂浮在血色的汪洋之上。
所有人都喘息着,更在恍惚着。
彻底结束了。
文鹏收起界狱塔,目光扫过众人:“鬼奴进鬼狱,其余人,搜刮海皇殿所有资源。”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太皇海域那边的各大天族,可能已经注意到这里了,速度要快。”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收起了大战之后的亢奋与松懈。
牧星海带着苍雷灵一头扎进海皇殿的岛屿深处,雷光闪烁间便将一座座禁制劈得粉碎。
白虎虎王显出真身,一爪拍碎了一座藏宝阁的大门,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宝骨与灵材。
大地蛮熊更是直接,整个人化作一头狂暴的巨熊,在山体之中横冲直撞,将那些深埋地下的宝库一个个撞了出来。
敖天和王越则带人搜刮海皇殿的战兵库。
当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被轰开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敖天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密密麻麻的战兵整齐排列在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每一件都泛着宝光,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发财了……”
敖天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全部收走。
短短半个时辰,海皇殿传承数万年的底蕴便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无数宝骨、灵材、战兵、丹药、功法典籍被分门别类地收好,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各自的储物空间之中。
文鹏站在海皇殿最高处的那座残破大殿前,目光扫过这片被战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岛屿。
海潮起伏,汪洋翻腾,巨浪拍打着岛屿的礁石,溅起百丈高的水花。
原本恢宏壮丽的宫殿群如今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鲜血将岛上的每一寸土地都染成了暗红色。
北荒的众人陆续汇聚到文鹏身前。
所有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文鹏身上。
文鹏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王越、敖天、牧星海、茯苓、红莲、金焱、闻人语、文家四方、白虎虎王、大地蛮熊、天魔老祖、夜寒天、血魁、屠岳……
这些人的脸上有的还带着伤,有的衣袍上还染着血,可每一双眼睛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文鹏深吸一口气,忽然朝着所有人深深一礼。
“诸位,等我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北荒众人齐齐单膝下跪。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命令,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膝盖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如同一记沉闷的战鼓。
“荒主!”
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每个人口中吼出。
“各位,该走了!”
赤金皇城巨大的轮廓从天穹之上缓缓降下,撞破了漫天的血云。
北荒众人依次登上皇城。
茯苓最后一个离开。
她站在皇城的城门口,回头看了文鹏一眼,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入了城门之中。
赤金皇城的城门缓缓关闭,巨大的城池轮廓在天穹上微微一闪,如同融入了虚空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文鹏站在原地,望着皇城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
天穹骤然炸裂。
一道道恐怖到令天地都为之震颤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同时降临。
最先赶到的是一头通体覆盖着金色鳞甲的巨龙,龙躯横贯长空足有万丈之长,每一片鳞甲都如同精金浇筑般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龙威浩荡如潮,将下方的汪洋压得向下凹陷了数十丈。
紧随其后的是一团灰蒙蒙的混沌之气,雾气散开,露出一位身着灰色长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古拙,双目之中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景象,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不断地湮灭与重生。
血光与黑芒同时从另一个方向降临。
四面八方,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接连降临。
龙族,白虎,混沌天族,黑魔,血魔。
下界六大天族,除了灵族之外,几乎全都赶来了。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族强者,此刻看着下方那片沦为人间炼狱的海皇殿废墟,无不眉头紧皱。
他们并非是来救援海皇殿的。
区区一个古道,还不值得这么多天族强者同时出动。
真正让他们在意的是——战争爆发的时候,各位天族强者,无不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感应。
混沌天族的灰袍老者缓缓闭上眼睛,真皇神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般笼罩了整个战场。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混沌之力……”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龙族的金龙也皱起了眉头,巨大的龙瞳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龙族血脉……很纯正,不是寻常蛟蟒化龙。是真正的龙裔,而且还是……黑龙。”
血魔天族的强者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抓了一把,指尖缠绕着几缕残留的血气。
“血魔嫡血……非常纯粹的血脉之力,绝非旁系!”
黑魔天族的强者也点了点头,漆黑如深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杀意:“黑魔本源的气息也有,而且,很纯正。”
一众强者分散在战场上。
“不仅如此。”
“还有天魔的气息。”
“这种火焰,朱雀?”
“这是我白虎一族的杀戮气息。”
“不,不对,这是穷奇的气息!”
此言一出,所有天族的脸色都变了。
单独一家天族的血脉气息出现在这里,或许还能用巧合来解释。
比如龙族,白虎一族。
某些蛟蟒,或者拥有白虎血脉的虎族,将血脉淬炼到极致,未必不能展现天族之威,同样也能觉醒神通。
可所有的天族血脉同时出现在一处战场上,这就绝不可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甚至出现了如穷奇,天魔,甚至是朱雀这种,绝不可能的气息。
可现在,所有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全部发生了。
天族血脉,大量的天族血脉!
是有人搜集了他们?!
还是有人塑造了他们?!
一众天族强者的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甚至连彼此之间的恩恩怨怨都不管了。
众人离开,在千里之外,抓到了一位造化境的武者。
一众天族强者当前,即便是威压。都令他浑身颤抖如筛糠,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灰袍老者将那人直接拽到一众天族面前,恐怖的皇者威压如同实质般压下: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是谁灭了海皇殿?”
那造化境武者被一群天族强者围在中间,整个人几乎要瘫成一团烂泥。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是……是北荒……北荒战族。”
“北荒战族?”
一众天族面面相觑,眼中皆是不解。
以他们的见识和境界,这世间但凡有些名号的势力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可“北荒战族”这四个字,他们却从未听说过。
哪来的北荒战族?!
“什么北荒战族?”
那造化境武者被威压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却还是强撑着将文鹏进入海域之后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了出来。
从最初的扬名,到与各方势力的厮杀,再到覆灭海皇殿,虽然说得磕磕绊绊,可大致的脉络却完整地呈现了出来。
随着他的讲述,一众天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血力,血炎,血刀!
更可怕的是,文鹏的成长速度快得令人发指,从扬名海域到斩杀皇道,时间短得让人不可置信。
而在他的麾下,龙族、混沌天族、血魔、黑魔、朱雀、白虎……各方天族的血脉几乎都有。
他怎么做到的?!
那是天族血脉啊,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这种行事作风……”混沌天族的真皇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强者。
“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熟悉?”
一片沉默。
所有天族的脸色都变了。
伏屠。
那个万年之前,搅得整个天地都不得安宁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