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北伐了。
十万大军渡过黄河,旌旗蔽日,声势浩大。消息传遍天下,有人赞叹晋王雄武,有人暗自冷笑,更多的人则在观望——这看似声势浩大的北伐,究竟能走多远。
王晨没有随行,也没有派兵相助。他以“荆襄未稳,需防淮南”为由,婉拒了李存勖的调兵令。李存勖虽不满,但北伐在即,也无暇深究,只留了一句“待本王凯旋,再与将军把酒言欢”,便率军北去。
王晨站在江陵城楼,望着北方天际,久久不语。
“主公担心晋王此战不利?”郭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奉孝,你信耶律德光是真心议和吗?”
“不信。”郭嘉摇头,“耶律阿保机死得太巧,耶律德光降得太快。其中必有诈。然晋王已被‘收复幽云’四字蒙蔽了心智,旁人劝不动的。”
“是啊,劝不动的。”王晨轻叹,“但若晋军大败,中原门户洞开,我军该如何应对?”
“嘉已有腹稿。”郭嘉走近,压低声音,“其一,速与淮南、楚地、巴蜀加深盟约,确保我军东、南、西三面无虞。其二,加固鲁阳关、襄阳、江陵城防,囤积粮草器械。其三,暗中联络晋军旧部中,对李存勖心存不满者,以为后用。”
“你是指……李嗣源?”
“李嗣源在晋军中威望极高,且对李存勖宠信伶人、疏远旧将早有怨言。若能争取此人,则我军北上,将少一大阻力。”郭嘉道,“嘉已遣人秘密联络,虽尚未得其明确答复,但观其言行,已露动摇之意。”
“善。”王晨点头,“此事需隐秘,不可走漏风声。”
“嘉明白。”
北伐的消息,一日三变。起初,晋军势如破竹,连克数城,契丹望风而逃。李存勖大喜,在军中置酒高会,犒赏三军。伶人景进、史彦琼等,更在席间献媚,称颂大王神武,直追太宗李世民。
然而,好景不长。
晋军深入幽州境内后,契丹的抵抗骤然增强。耶律德光集结重兵,在幽州城下与晋军展开激战。晋军虽勇,但劳师远征,补给线漫长,更兼寒冬已至,北地苦寒,士卒冻伤者甚众。而契丹军以逸待劳,更兼适应寒冷气候,渐渐占据上风。
李存勖这才慌了神,急令后方调集粮草冬衣,但为时已晚。耶律德光亲率黑狼军精锐,绕道晋军后方,焚毁了囤积在妫州(今河北怀来)的粮草大营。
消息传来,晋军士气崩溃。
李存勖被迫撤军,但契丹骑兵紧追不舍。在幽州以南的芦台,晋军被契丹铁骑追上,一场混战,晋军大败,死伤无数。李存勖在李嗣源拼死护卫下,仅率数千残兵,逃回黄河以南。
北伐,以惨败告终。
消息传回洛阳,朝野震动。那些曾经歌功颂德的伶人,此刻噤若寒蝉。李存勖回到洛阳后,大病一场,卧床不起。军国大政,暂由郭崇韬、李嗣源等人料理。
王晨闻讯,沉默良久。
“晋军元气大伤,李存勖威信扫地。”郭嘉分析道,“契丹虽胜,但亦损失不小,短期无力南侵。中原,将出现一段权力的真空期。”
“你的意思是……”
“该轮到我们了。”郭嘉眼中闪着光,“主公,可曾听过‘奉天子以令不臣’?”
“你是说……将李存勖接到襄阳,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李存勖此人,宁死也不会屈居人下。”郭嘉摇头,“但李存勖之子李继岌,年方十六,性格懦弱,可塑性极强。若能掌控此人,便等于掌控了晋国的大义名分。”
“如何掌控?”
“洛阳城中,已有人暗中联络我军。”郭嘉压低声音,“郭崇韬,对李存勖已心灰意冷,有意另择明主。若得其内应,取洛阳,易如反掌。”
王晨心中一震。取洛阳?那可是李存勖的都城。
“此事……需从长计议。”他深吸一口气,“但若真有机会,不可错过。奉孝,你秘密联络郭崇韬,探其真实意图。切记,不可泄露半点风声。”
“嘉明白。”
数日后,江陵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人四十余岁,面容清癯,身着粗布衣裳,扮作商人,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他入城后,径直来到节帅府,求见安民将军。
王晨在书房接见了他。来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晋国宰相郭崇韬。
“郭相?你怎会来此?”王晨又惊又喜。
“将军,洛阳,已非久留之地了。”郭崇韬神色疲惫,眼中满是忧虑,“大王病重,景进、史彦琼等伶人把持朝政,排除异己。老臣屡次进谏,皆被斥退。更有传言,说大王欲立幼子李继潼为太子,废长立幼,恐致内乱。”
“李继岌呢?”
“世子仁厚,但软弱,无力与伶党抗衡。”郭崇韬叹息,“老臣恐洛阳生变,特来求见将军,请将军早作决断。”
“郭相之意,是让王某出兵洛阳?”
“若将军愿出兵,老臣愿为内应。”郭崇韬郑重道,“洛阳守军,多老臣旧部。只要将军兵临城下,老臣可保城门大开,迎将军入城。”
王晨与郭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动。但此事太大,需谨慎。
“郭相厚意,王某心领。然此事关乎重大,容王某思量数日。”
“老臣在洛阳,静候将军佳音。”郭崇韬拱手,“只是请将军速决。迟则生变。”
送走郭崇韬,王晨即刻召集心腹,连夜密议。
“郭崇韬此来,是真心,还是陷阱?”岳飞首先发问。
“以嘉观之,真心居多。”郭嘉道,“李存勖宠信伶人,疏远旧将,已非一日。郭崇韬身为宰相,备受排挤,早有去意。此番前来,应是深思熟虑之举。”
“但若其中有诈,我军主力北上,后方空虚,淮南、楚地若趁机来攻……”
“所以需速战速决。”王晨决然道,“我意已决,出兵洛阳。但需周密部署。鹏举,你率水师,沿汉水北上,至南阳待命。奉孝,你随我率步骑三万,出鲁阳关,直取洛阳。张宪,你留守江陵,坐镇后方。袁道长,你负责联络淮南、巴蜀,确保其按兵不动。”
“遵命!”
三日后,安民军誓师出征。王晨亲率三万步骑,出鲁阳关,浩浩荡荡,杀奔洛阳。
与此同时,岳飞率水师,沿汉水北上,至南阳,与王晨会师。
消息传至洛阳,朝野大乱。景进、史彦琼等伶人,惊慌失措,急令紧闭城门,调兵防守。但洛阳守军,多为郭崇韬旧部,军心浮动。
李存勖病榻上闻讯,又惊又怒,挣扎欲起,却力不从心。他召来李嗣源,命其率兵迎战。
李嗣源领命出城,却未与安民军交战,而是驻军于洛阳城西的邙山,按兵不动。
王晨大军,畅通无阻,兵临洛阳城下。
城楼上,景进面色惨白,嘶声高喊:“王晨!你背信弃义,犯上作乱,不得好死!”
王晨在城下,朗声回应:“景进!尔等奸佞,蛊惑君王,祸乱朝纲,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本将军前来,是为清君侧,正朝纲!速开城门,饶尔等不死!”
“放箭!”景进下令。
城上箭如雨下,但安民军早有准备,盾牌如墙,箭矢难伤。
就在此时,洛阳城门,忽然大开。郭崇韬率一众文武,出城迎接。
“老臣郭崇韬,恭迎安民将军入城!”
王晨翻身下马,扶起郭崇韬:“郭相请起。此番入城,全仗郭相之力。”
“将军客气。请随老臣入宫,大王已在宫中,等候将军。”
王晨率军入城,迅速控制各处要害。洛阳百姓,夹道围观,神色复杂,有惊恐,有好奇,也有期待。
皇宫中,李存勖勉强支撑病体,坐在龙椅上,面色灰败,眼神涣散。见王晨进来,他惨然一笑:“王晨,你终究还是来了。”
“晋王,别来无恙。”王晨拱手,不卑不亢。
“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反我?”
“晋王待我,不过是利用。我助晋王,是为抗胡,非为个人私利。”王晨平静道,“然晋王宠信奸佞,疏远忠良,更欲借北伐削弱我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晋王可禅位于世子,安享晚年。王某保证,保你李氏一门周全。”
李存勖闭目,良久,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便依你所言。”
数日后,李存勖下诏,自称太上皇,禅位于世子李继岌。李继岌即位,改元“同光”,是为后唐庄宗(注:历史上李存勖庙号庄宗,此处为剧情需要,稍作改动)。
王晨被任命为摄政王,总揽朝政。郭崇韬为丞相,李嗣源为太尉,岳飞为大将军,郭嘉为军师祭酒。
安民军,终于名正言顺地,入主中原。
然而,王晨心中清楚,这只是开始。洛阳虽下,但各地节度使,未必心服。契丹虽退,但耶律德光绝不会善罢甘休。淮南、楚地、巴蜀,皆在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