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俊朗、眉骨高挺,线条分明,那双眼睛深邃,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叫人琢磨不透的深浅。
像此刻,嘴角虽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只停在表面,并未抵达眼底,
嘴唇线条清晰,微微抿着,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峻。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犹如一幅生动的画卷,吸引着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当目光扫向屋内众人,金氏“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起得太急,带得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双手攥在身前,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王大富和王耀龙被她这一下带得跟着一慌,也跟着站了起来。
王耀龙则绷着背脊,双手垂在身侧握成了拳。
王大富到底是年长一些,只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挤出几分笑来。
那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几分,颤着嗓子开口:“苏……苏老爷回来了?”
金氏紧往前迎了两步,步子有些碎,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声音更是又尖又虚,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苏老……老爷这个日子还要……在外头忙碌,定是累坏了吧?快……快坐下歇歇,我去给你……搬凳子……”
说着便转身满屋子找凳子,脚却不听使唤地抖。
那模样,哪里还有方才对着苏玉撒泼耍横的半分架势?
苏玉看着这一幕,不禁在心里冷笑——自己平日暗地里没少收拾他们,她们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
蹬鼻子上脸、撒泼耍横,要这要那;
现在苏远不过往那一站,这些人便吓得面如土色,魂不附体。
这哪里是什么怕不怕的事,分明是吃准了自己。
因为这层身份的缘故,这是吃准了自己在她们面前天然就低一头,在这孝道的压制下,不敢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吃准了自己再怎么强硬,在她们心里始终都矮着三分。
可苏远不一样,女婿终究是外人。
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尤其有了上一次的教训,要是敢再折腾,他是当真会往死里收拾她们的。
这些人的算盘,拨的可真是精彩。
正因为如此,所以她们敢在自己面前闹、敢横、敢得寸进尺,因为打从根子上,她们就觉得压着自己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是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这些人究竟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故意装作一无所知呢?
想来,大概率是后者吧。
既然他们选择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便陪他们好好玩玩——看最后是谁先沉不住气。
想到这里,苏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踩进了陷阱边缘时,那种不动声色的笃定。
这一丝笑,自是没有逃过苏远的眼睛。
抬脚施施然走了过来,左手很自然的往苏玉肩头一搭,微微蹲下身子,侧过脸来看她。
那目光落在她面上时,连眉梢都染上了温度,语气也是柔柔的,带着几分亲昵的软意:
“夫人这是想到了什么事,竟这般开心?”
苏玉笑容微微一僵,但那僵硬只一瞬便化开了去。
很快抬起头来,迎上苏远的目光,面上已经换了一副温婉得体的神色,眼波流转之间,竟看不出半分方才的冷意。
“这不是老爷回来了么。”
她笑着开口,声音柔缓,字字妥帖,
“见老爷今日气色这么好,心里头高兴罢了。”
说着,自然地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金氏等人的方向。
苏远将她那一眼的走向看在眼里,却只笑了笑,顺势抬手握住了苏玉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
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语气里有几分打趣的意味:
“这话听着,倒像是埋怨我平日回来得少了。”
他目光温煦地落在她侧脸上,话里的笑意融融:“往后我多陪陪夫人。”
苏玉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那只手,随即抬眸,四目相对时,二人嘴角皆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浮着笑意,却都未达眼底。
金氏这时不知从哪儿搬了张凳子来,颤巍巍地走近,手抖得厉害,放了好几下才勉强搁稳在地面上,磕磕绊绊地开口:
“苏、苏老爷……”
此时,秋菊也泡好了茶,端了过来,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将茶盏搁在苏远手边的几案上,便垂首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