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可是一怒而诸侯惧的孟尝君。曾经那个跟我对酒当歌的丑虎大哥早已不在了。”无盐女依旧阴阳怪气地奚落着田文。
“说到底你还是怪我，可我当时的处境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我不能成为分裂齐国的罪人。”
田文心里也是委屈啊，
齐王联姻无盐是冲着谁来的他又不瞎怎么会看不清楚呢？
只是那时候薛地拒捕风波方才平息不久，他们父子刚摆了齐王一道，双方关系微妙的很。
薛地拒捕还勉强可以说是被逼无奈之下的自卫反击。
可干预齐王婚事，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田辟疆肯定会认为他们这是有意识地削弱自己，就是见不得他好。真到了那一步，齐王哪怕拼着自损八百也要灭了这对心怀叵测的权臣父子。
到那时，田文父子只要不想死，除了扯旗造反就没有别的活路。
齐国霎时间就是天下大乱。
“所以，就眼睁睁看着我落入虎口？”无盐女直勾勾地盯着田文质问道。
田文说的她并非不懂，只是无盐女幼年毁容离群索居导致她心底里对尤重感情，特别是田文还是她唯一的知心人。
她自忖与田文相交莫逆，如果对方遇到同样的问题，她就算赔上整个无盐氏也会毫不犹豫出手相助。这才是真正的朋友之义。
可令她气愤的是田文竟拿他们的友谊和那些利害得失放在一起比较。
田文不解地问道：“青衿，难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无盐女冷笑：“像个泥塑木偶一样被人高高供起，然后束之高阁，弃如敝履。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结果吗？”
田文闻言不作辩解，只是略带感伤地说道：“青衿，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无盐女闻言竟没有反驳田文，默然良久，似乎认同了田文的说法。
田文深吸一口气继续动情地说道：“我田文从出生的那一日开始就被父亲遗弃，全托母亲的庇护才得以苟活。
长大之后，田氏庄园的人视我如猪狗，百般羞辱。除了母亲，也就只有你一个人对我另眼相看。
后来，好不容易与父亲相认，可你知道见面后他第一句话是什么吗？他竟要亲手处决我。处决他的亲儿子。
哈哈哈，你说可笑不？
而这所有一切，仅仅只是因为我长得丑。
这公平吗？
后来我总算得到了父亲的信重，本以为这一切都会伴随我身居高位而烟消云散。
可我错了，错的离谱。世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那些比我高贵的，依然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嘲讽奚落。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无上的权势和无上的功业才能翻越那座高山。
我要成为齐国的无冕之王，我要让天下列国都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田氏齐国一统天下的伟业在我手上完成。
到了那一日，我要让天下人为他们曾经的偏见而感到羞愧，懊恼。”
说到激动处，田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也许只有在无盐女面前他才会如此毫无保留地袒露心胸：“青衿，你呢？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伯父留给你的财富，你十辈子也花不完。可你为什么还要呕心沥血把无盐氏发展到这个地步？”
无盐女依旧沉默，脸上却没有了刚开始的愤愤之色。
田文继续说道：“既如此，你为什么就不能答应做齐国的王后？
能以平民之身，居一国之后位。这难道不是旷古未有的荣耀吗？
如果你还嫌不够，我可以让我的门客把你无盐氏的贤德之名传于列国，载诸史册，让你成为天下古今都称颂的一代贤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