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继续说。如果查了孙立德,河岳的煤炭产业怎么稳住?你怎么保证不出大乱子?”
李东沐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是他昨晚在办公室里连夜拟定的《河岳省煤炭产业转型稳定方案》。
方案的核心思路是:在严厉整治非法开采的同时,同步推进合法煤矿的兼并重组和技术改造,用腾退出来的市场份额补偿合规企业的损失,确保煤炭产量不大幅下滑;同时加快培育装备制造、新材料等替代产业,为矿工创造新的就业岗位。
领导接过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方案末尾的一行手写字上——“胜天半子,不在蛮力,在智慧与韧劲”。
“这是你写的?”领导问。
“是我老师张汉卿先生当年教我的。”李东沐说。
领导微微点头,把方案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请通知中纪委的同志,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了电话后,他转向李东沐,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肯定:“东沐同志,你汇报的情况很重要,也很及时。孙立德的问题,由zjw依规依纪依法查处,河岳省委全力配合。”
“至于你提出的转型稳定方案,思路很好,但还需要细化。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方案做扎实,届时我要亲自看。”
“谢谢领导!”李东沐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
领导摆了摆手:“先别急着谢我。我提醒你一件事——孙立德在河岳经营多年,他的人脉和能量远超你的想象。你动了他,就等于把马蜂窝捅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你能扛得住吗?”
李东沐迎着领导的目光,没有回避:“扛得住。我在来河岳之前就想过,这个省委书记不好当。如果我只是想当个太平官,大可不必这么折腾。”
“但组织上让我去河岳,不是让我去享福的,是让我去蹚地雷阵的。地雷不排,早晚要炸到别人。”
领导看着他,目光里有欣慰,也有担忧。
他拍了拍李东沐的肩膀,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东沐同志,你这个位置,是几千万人的主心骨。你倒了,他们就没指望了。所以,你既要冲在前面,也要保护好自己。这不是怕死,是责任。”
“我明白。”
从领导办公室出来时,已经是中午时分。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带着一种薄薄的暖意。
李东沐站在楼前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刚才那番谈话,意味着河岳的反腐之战从今天起正式上升到了国家层面。而他自己,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此同时,河岳省城,孙立德办公室里。
孙立德正站在窗前接电话,他的脸色铁青,握着电话的手青筋暴起。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孙立德的耳朵里。
“他去盛京了,今天早上七点的飞机。周培文那边的专案组已经拿到了银行流水,高胖子把什么都说了。”
孙立德挂掉电话后,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的河岳城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但他知道,这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本暗红色的护照和几张境外银行卡。他把护照拿在手里,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
然后他拿起座机,拨通了陶向明的号码。
“陶主席,他去了盛京。”孙立德的声音竭力保持着镇定,但依然能听出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的陶向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出去避一避。”
“避?”陶向明冷笑了一声,“孙立德,你糊涂!你现在出去,就等于不打自招。你以为到了国外就安全了?引渡条约了解一下。你现在唯一的路,就是咬死不认,把事情都推到高明楼头上。只要他们拿不到你的直接证据,就动不了你。”
“可是高胖子他……”
“高胖子那边我来想办法。”陶向明打断他。
“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是慌了,下面的人更慌,到时候不用李东沐来查,你自己就先倒了。”
孙立德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但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听您的。”
挂掉电话后,陶向明靠在书房的皮椅上,闭着眼睛沉思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钱伯钧,事情有点麻烦了。”他说,“李东沐去了盛京,我估计孙立德保不住了。你那边,该处理的赶紧处理,不该留的东西,一件都不要留。”
电话那头的钱伯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陶主席,孙立德要是真倒了,咱们也跑不了。高胖子那份口供,可不光咬了他一个人。”
“我知道。”陶向明的声音很沉,“但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李东沐想查,那就让他查。但是我要让他知道,河岳不是他想怎么查就怎么查的。”
“您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搞转型吗?不是要搞专项整治吗?”陶向明冷冷地说,“那就让他搞。把所有矿井都关了,几十万矿工没饭吃,我看他怎么收场。”
钱伯钧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陶主席,这是不是太……”
“太什么?”陶向明冷笑,“他李东沐想在河岳立威,就得付出代价。你马上去安排,把下面几个矿的通知发下去,就说因为专项整治,矿上暂时停产,工人回家等消息。记住,要让工人们知道,这口锅,是李东沐的。”
挂了电话后,陶向明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
窗外是一个精致的小院,假山流水,颇有几分苏州园林的味道。这个院子是十年前孙立德帮他弄的,当时只花了不到市价的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