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的目光转向谭正阳：“他说的安全检查，是哪一次？”
谭正阳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是……是去年十一月份的全省煤矿安全大检查，确实……确实去查过七号井……”
“查出问题了吗？”
“查了……查出了一般性问题，责令整改了……”
“顶板裂缝是一般性问题吗？”李东沐的声音陡然拔高。
谭正阳几乎要站不住了，他扶着墙，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当时……当时高董事长说，说这个裂缝他们已经处理了，我们也就没有深究……”
李东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下去了，这其中的猫腻，明眼人一看便知。
矿业集团隐瞒隐患，煤监局敷衍检查，地方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条完整的失责链条，环环相扣，最终把五十多条人命送进了鬼门关。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他走到赵大江面前，扶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赵大江，我以省委书记的名义向你保证，一定会彻查此事，给井下的人一个交代。但是现在，我需要你把你知道的所有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这对救援很重要。”
赵大江擦了一把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赵大江开始详细讲述井下情况的时候，李东沐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秘书长耿长河。
“李书记，有一个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耿长河的声音有些凝重。
“G办刚刚打来电话，已经知道了这起事故，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被困人员，严防发生次生灾害。另外，应急管理部已经派出工作组，今晚就能赶到河岳。”
李东沐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起事故已经上升到国家层面，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河岳的形象，更可能牵出一连串不可控的后果。
“我知道了。”他简短地回答，“通知相关单位，做好接待工作组的准备。另外，把目前掌握的情况汇总一下，实事求是，不准有任何隐瞒。”
挂掉电话后，李东沐看了一眼高明楼。高明楼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夜色越来越深了，矿井口的探照灯照得周围如同白昼。钻机轰鸣着向地下钻进，每前进一米，都牵动着地面上所有人的心。
李东沐已经换上了一身工装，戴上安全帽，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得很长，显得孤单而坚定。
马永昌从钻机那边跑过来，满身泥水，脸上却带着一丝兴奋：“李书记，钻孔已经打到了预定位置，正在探测巷道对面的情况。如果能确认有生命迹象，我们就可以从这个孔送水和食物下去，维持被困人员的体力，同时加快救援通道的掘进速度。”
“好！”李东沐精神一振，“需要多长时间能打通救援通道？”
马永昌估算了一下：“正常情况，十二到十五个小时。但如果地质条件理想，可能更快。”
就在这时候，赵大江突然指着不远处的一群人叫了起来：“李书记，那个人！那个人就是刘长喜！”
李东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矿上制服、身材瘦小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人群后面躲。几个干部已经反应过来，冲过去把他揪了出来。
刘长喜被带到李东沐面前，吓得浑身发抖，两条腿像筛糠一样。他大概四十多岁，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滑头。
“刘长喜，你今天带班，为什么在事故发生前就升井了？”李东沐直接问道。
刘长喜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肚子疼，提前上来了……”
“放屁！”赵大江冲过来就要打他，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你他妈的天天提前升井，当我不知道？你就是怕出事牵连到你，你这种人配当副矿长？”
李东沐制止了赵大江，对刘长喜说：“你把今天下井的情况，包括井下的布置、人员分布、你升井前看到的异常情况，全部说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刘长喜哭丧着脸，嘴巴张了好几次，却始终没敢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李东沐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个人肯定知道更多内情，但碍于某些压力，不敢开口。
“刘长喜，我给你五分钟考虑时间。”
“五分钟后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那我就只能把你交给事故调查组了。你自己想清楚，是主动交代，还是被动接受调查。”李东沐说道。
说完，他不再理会刘长喜，转身走向钻孔机。钻孔已经打穿，技术人员正在用生命探测仪进行探测。小小的探测仪深入地下数百米，屏幕上波纹跳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突然，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有规律的波形。
“有敲击声！”技术员激动地喊了起来，“井下有人在敲击管道！他们还活着！”
现场爆发出了一阵短暂的欢呼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探测到生命迹象只是第一步，把人救出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李东沐走到钻孔口，对着地下喊了一声：“同志们，坚持住！省委省政府正在全力救援你们，一定把你们救出来！”
他的声音通过钻孔传到了地下深处。过了一会儿，生命探测仪上又传来了几声急促的敲击，那是被困矿工在回应。
泪水模糊了赵大江的眼睛，他跪在地上，对着地下嘶吼：“大海！你听见了吗？撑住啊！哥在上面等你！”
救援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两台大型钻机同时作业，一左一右从坍塌段的两侧往中间打。
马永昌带着他的队员们轮班上阵，每个人都累得快要虚脱了，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休息。
李东沐也一直守在现场，他的手机已经打到发烫，协调医疗资源、调集救援物资、向上级汇报进展，每一件事他都亲自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