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孙总，你赢了。全检的费用，总部出一半。”
“谢谢刘总监。不过我还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这家供应商的质控体系有问题，建议暂停供货，等他们整改完了，再重新评估。”
“这个建议我采纳。你起草一个报告，报给总部。”
星联科技的工地东侧，文物局的局长亲自来了。五十多岁的女同志，姓周，说话很冲。陈总站在旁边，陪着笑脸。
“周局长，您看这段城墙，就剩几块砖了，能有什么价值？”
“陈总，这几块砖，是明代东阳城的城墙遗址。全城就剩这一段了，你说有没有价值？”
周局长蹲下来，用手轻轻摸着那些青砖，“你看这个砖缝的灰浆，是糯米灰浆，明代工艺。这个城墙，至少五百年了。”
陈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李东沐走过去，蹲在周局长旁边。“周局长，这段城墙，能移动吗？”
“不能。”
“能回填吗？”
“不能。”
“那怎么办？总不能因为这个，几百亿的项目就不建了吧？”
周局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李省长，我不是说不让建。我的意思是，设计方案要调整，把这段城墙保护起来，融入产业园的景观。我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重新修改设计方案。半个月之后，设计方案报到文物局，我们组织专家评审。”
陈总急了。“半个月？半个月怎么够？”
“不够就一个月。但不能不保护。”周局长看着李东沐，“李省长，您是省长，您说句话。”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周局长，一个月。我让设计院配合星联科技，一个月之内拿出新方案。但有一条，城墙保护的费用，不能全让企业出。省里出一半，企业出一半。”
“行。李省长，您痛快，我也痛快。”
老孙带着周副主任在产业园转了一圈，从一期走到三期，从芯辰科技走到封测基地。
周副主任走得很慢，每个地方都要停下来问很多问题。老孙起初还有点不耐烦，后来发现这个苏省的副主任是真想学东西，态度也慢慢好了起来。
“孙主任，你们这个封测基地的国产化率，是怎么做到这么高的？”
“逼出来的。进口设备太贵，交期太长，我们就逼着国内厂家搞研发。一家不行换一家，换到行为止。”
“苏省也搞了一个封测基地，国产化率才百分之二十。”
“那你们得给国内厂家机会啊。不给他们机会，他们永远也做不出来。”
周副主任点了点头。“孙主任，您说得对。回去我写报告，建议省里多支持国产设备。”
老孙愣了一下。“周主任，你这是在帮我做工作？”
“不是帮您，是帮苏省。苏省的封测基地也想提高国产化率，我得找到方法。”
老孙笑了。“行，周主任，您是个干实事的人。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夜晚，李东沐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份报告——芯辰科技的新架构研发进展、华东汽车的质量整改报告、星联科技的设计方案调整计划。
每一份都很厚，每一份都写着“困难”两个字。谭教授在拼，孙工在拼，陈总也在拼。老孙带着周副主任跑园区，老刘盯着封测基地的设备，赵振华在盛京协调政策。所有人都在拼。
思索间，手机响了，是陈宏远打来的。
“东沐同志，我在新闻上看到星联科技的项目遇到了文物问题。你怎么处理？”
“设计方案调整，把城墙保护起来，融入产业园景观。保护费用省里出一半。”
“嗯，处理得不错。东沐同志，你记住，发展经济不能以牺牲历史为代价。东阳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Gdp，还有文化底蕴。”
“陈书记，您放心。”
“还有，马明远推荐的那个挂职干部，你安排到哪里了？”
“数字经济产业园，给老孙当助理。”
“正厅级给副厅级当助理？马明远没意见？”
“他来东阳是学习的，不是来当官的。马省长那边，我跟他说了，他同意。”
陈宏远笑了。“东沐同志，你越来越有主意了。好，你忙吧。”
挂了电话，李东沐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的城市灯光一闪一闪的。他想起谭教授说的“推倒重来”，想起孙工说的“零缺陷”，想起陈总说的“工期耽误不起”……
东阳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但每一次坎坷，都让他走得更稳。
……
李东沐接到中组部可能让他去学习的消息后，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第二天一早，他刚到办公室，老刘就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脸色不怎么好看。
“李省长，苏省那边又出了个新政策，专门针对数字经济企业的。税收优惠比我们多两个点，人才补贴也比我们高。您看看。”
李东沐接过传真扫了一眼，没太往心里去。“马明远不是说要合作吗？怎么又搞起了政策竞赛？”
“马省长可能不知道。这是苏省下面的一个市自己出的政策，打着‘数字经济示范区’的旗号，实际上就是在跟我们抢企业。”
“哪家企业又被盯上了？”
“目前还没听说。但这个政策一出，肯定会有企业动心。我们的政策优势本来就不大，他们再多两个点，我们就更被动了。”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你去把老周叫来，我们一起研究一下，看看我们的政策能不能微调一下，别让苏省那边把我们比下去。”
“好。我这就去。”老刘转身要走，又停住了，“李省长，听说您可能要去d校学习？”
“谁跟你说的？”李东沐皱了皱眉。
“下面都在传。说是中组部的意思，让您去充电。”
“别听那些闲话。该干什么干什么。”
老刘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华东汽车降价的风波还没完全平息，孙工又遇到了新麻烦。总部派来的郑副总在东阳待了两天，回总部后写了一份报告，说东阳基地的成本控制存在问题，建议总部对东阳基地进行专项审计。孙工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拍了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