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总苦笑着摇了摇头。“孙总，您这话说得对，但每次都这么说，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起茧子也得听。走，我请您吃饭，边吃边聊。”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李东沐站在远处看着他们，没有走过去。孙工这个人，脾气急，但心不坏。张总虽然总是被骂，但技术水平确实在提高。华东汽车的质量，就是这样一点点逼出来的。
晚上，李东沐正在办公室吃盒饭，老刘匆匆走了进来。
“省长，苏省那边又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马明远推荐了一个人，想来东阳挂职。说是要学习东阳发展数字经济的经验。”
李东沐放下筷子。“谁？”
“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姓周，四十出头，据说是马明远的得力干将。”
“挂多久？”
“一年。”
李东沐沉默了片刻。“让组织部去对接。挂职可以，但不能只学经验，不干实事。来了就要给他压担子，让他负责具体的项目。”
“明白。李省长，您不担心他是来……”
“来什么？来偷师？东阳的数字经济不是偷来的，是干出来的。他愿意学，我们愿意教。教完了，他回苏省去发展，对两省都是好事。”
老刘点了点头。“那我让组织部去安排了。”
星联科技的人才基金方案终于敲定了。陈总在电话里说，那几个核心骨干都签了期权协议，宁州市那边也彻底死了心。李东沐说这是好事，让他把精力放在项目建设上。
“李省长，还有一件事。马省长那边，也想派几个人来星联科技学习，您看行不行？”
“行。学多久？”
“三个月。”
“让他们的食宿自理，星联科技不负责安排。”
陈总笑了。“李省长，您这个条件，比我还严。”
“不是严，是规矩。两省合作，要有来有往，但不能让企业吃亏。”
窗外的夜色很深。李东沐挂了电话，站在窗前。远处的海面上，渔火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谭教授说的“推倒重来”，想起孙工说的“零缺陷”，想起陈总说的“人才基金”。东阳的路，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但每一次坎坷，都让他走得更稳。
谭教授新架构的研发刚开了个头，招聘的那位普林斯顿博士就到了。
三十出头，姓陆，头发比谭教授还长，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盯着天花板，像是在跟空气交流。
“陆博士，欢迎你来东阳。”谭教授伸出手。
陆博士没接，自顾自地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就开始画。“谭教授，你的新架构思路我看了，有个根本性的问题你没考虑到。”
谭教授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问题？”
“动态分配计算和存储资源，听起来很美，但控制逻辑会指数级增长。当核心数量超过六十四，控制器的复杂度就会超过计算单元本身。你这个架构，撑死了六十四核，再多就要崩。”
王博士在旁边忍不住了。“陆博士，我们还没开始具体设计，你就下结论？”
“不是下结论，是算出来的。”陆博士在白板上写下一串公式，“你看，控制逻辑的增长曲线是o(n2)，计算单元的增长是o(n)。当n大于六十四，控制逻辑就会超过计算单元。这还用得着设计吗？”
谭教授盯着那串公式，脸色越来越难看。李东沐到的时候，实验室里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谭教授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王博士站在白板前，和陆博士争论着什么；李博士躲在工位后面，假装在看论文。
“怎么了？”李东沐走到白板前，看着那串公式。
陆博士转过身。“李省长，我说这个架构有问题，他们不信。”
“什么问题？”
“扩展性问题。六十四核以内，这个架构是完美的。超过六十四核，就不行了。”
李东沐看着谭教授。“谭教授，您怎么看？”
谭教授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李省长，陆博士算的没错。但我的目标不是一百核、两百核，是一千核、一万核。一个不能扩展的架构，没有未来。”
“那您有解决方案吗？”
谭教授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陆博士的公式。“o(n2)的增长，是因为每个核心都要和其他核心通信。如果改变通信方式，让核心只跟邻居通信，不跟所有核心通信，增长曲线就能从o(n2)降到o(n)。”
陆博士皱起眉头。“那通信效率会大大降低。一个核心要访问另一个核心的数据，要通过中间几十个核心转发，延迟受不了。”
“所以需要一种新的寻址方式。不是按物理位置寻址，而是按内容寻址。一个核心需要某个数据，广播一个请求出去，存有这个数据的核心直接回复。不需要经过中间节点。”
陆博士愣了一下。“按内容寻址？那需要每个核心都知道整个系统的数据分布，开销更大。”
“不需要全部知道。每个核心只需要知道‘附近’的数据分布。远的，用预测算法。这不是精确计算，是概率。芯片设计，不一定追求精确。”
两个人争论了一个多小时，从白板写到黑板，从黑板写到平板。王博士和李博士从旁听变成了参与，实验室里的气氛从冰冷变得火热。李东沐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芯辰科技楼下，张海峰正在打电话，声音很急。“什么？产能不够？不是刚扩产了吗？……客户催得紧？那也没办法，排产排到了，就是排到了。……加钱也不行，产能是死的，加了钱也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挂了电话，张海峰看到李东沐，苦笑了一下。“李省长，星辰四代的订单又爆了，封测基地的产能跟不上了。”
“老刘那边怎么说？”
“他说三期的设备还在安装，至少还要两个月才能投产。这两个月的缺口，他也没办法。”
“上游晶圆厂呢？能增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