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李东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陈总想推迟签约，这个口子不能开。
今天推迟一周，明天可能就推迟一个月，后天可能项目就黄了。他必须把时间定死，让陈总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马明远。
“李省长，宁州市的事，我听说了。下面的人不懂规矩，我已经批评了他们。星联科技的项目，苏省不会再插手。”
“马省长，谢谢您。”
“不用谢。我说过，苏省不跟东阳争了。争来争去，伤和气。”马明远顿了顿，“不过李省长，我有个建议。东阳和苏省，能不能建立一个信息共享机制？哪家企业正在和哪边谈，双方都通报一下，避免重复劳动，也避免下面的人搞小动作。”
“这个建议好。我让发改委和老刘对接，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来。”
“好。我等你的消息。”
窗外的夜色很深。李东沐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海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
马明远的建议，是一个信号——苏省真的放下了。两省的竞争，从暗战变成了明争，又从明争走向了竞合。
思索间，手机再次震动了。这次是张海峰。
“李省长，谭教授那边有好消息了。那个毛刺，消掉了。”
李东沐握着手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怎么消掉的？”
“谭教授换了一个思路，绕开了那个问题。仿真结果完美，比预期的还要好。”
“好。你跟谭教授说，我明天去看他。”
“李省长，谭教授已经回家了。他说他要睡一觉，谁都不要打扰他。”
李东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让他睡。睡醒了再说。”
星联科技签约仪式的前三天，李东沐正在办公室审阅仪式流程，老刘推门进来，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难看。
“李省长，出事了。”
“什么事？”
“宁州市那边又动手了。他们绕过了省里，直接联系了星联科技的三个核心技术骨干，开出了双倍年薪和一套别墅的条件。三个人里面，有两个人动心了，今天上午向陈总提出了辞职。”
李东沐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陈总怎么说？”
“陈总很恼火，说如果宁州市再这么搞，他就要重新考虑是否在东阳投资了。他担心的是，就算今天把人留下了，明天宁州市还能来挖，防不胜防。”
“陈总现在在哪？”
“还在新加坡。我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要上飞机，说晚上到东阳，想当面跟您谈谈。”
“几点到？”
“八点。”
“让他直接到省政府来。我等他。”
晚上八点，陈总准时出现在李东沐的办公室。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领带也松了，没有了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派头。
“李省长，我来东阳投资，是因为看好这里的产业生态，看好你们的政府效率。但如果连基本的人才都留不住，我投这个资还有什么意义？”
“陈总，宁州市的行为，我已经知道了。马省长那边也知道了，他已经批评了宁州市，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保证？”陈总苦笑了一下，“李省长，不是我不相信您，也不是我不相信马省长。但是下面的人不听话，保证有什么用？今天宁州市不来挖，明天别的市来挖，我防得过来吗？”
“陈总，那您说，怎么办？”
陈总沉默了片刻。“李省长，我需要您给我一个承诺。不是口头上的承诺，是书面的。如果星联科技的人才因为被挖而流失，东阳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李东沐愣了一下。“赔偿责任？陈总，这个要求，有点过了。”
“过了吗？李省长，我的技术骨干，每一个人都是我花了好几年时间培养出来的。他们走了，我的项目就要延期，我的损失谁来赔？”
“陈总，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让政府为企业的人才流失买单，这个先例不能开。今天星联科技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别的企业也会来要。东阳的财政扛不住。”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不肯让步。
“李省长，那您说怎么办？”陈总的声音有些疲惫。
李东沐想了想。“陈总，我有个建议。东阳和星联科技共同设立一个人才稳定基金。企业和政府各出一半，用于核心人才的股权激励和长期留任。这个钱，不是赔偿，是激励。不是出了问题再补救，而是从一开始就让人不想走。”
陈总看着他，眼睛里的怒气慢慢退了下去。“这个思路……可以谈。”
“具体的方案，让发改委和星联科技的团队对接。签约仪式之前，争取拿出一个框架。”
陈总点了点头，伸出手。“李省长，我信您。签约仪式，如期举行。”
送走陈总，李东沐拨了马明远的号码。
“宁州市的事，您知道了吧？”
“知道了。我已经让省纪委去查了，看看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省长，我不要交代。我要的是，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两省的合作刚刚开始，不能让下面的人坏了大事。”
“你说得对。我已经让省委办公厅下发了一个通知，要求各地市在招商引资过程中严格遵守两省达成的竞争规则，谁违反，谁负责。”
“好。马省长，谢谢。”
“不用谢。星联科技的签约仪式，我也会派人来参加。不是来抢项目，是来表示支持。”
挂了电话，李东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夜色正浓，远处的海面上漆黑一片。
星联科技的项目，一波三折，终于要落地了。但陈总的要求，给他提了一个醒——企业在东阳落地只是第一步，后面的服务、保障、留人，每一步都不能掉以轻心。
第二天一早，李东沐去了芯辰科技。谭教授终于从家里回来了，脸上还有没睡醒的痕迹，但眼睛里的光又回来了。
“谭教授，毛刺的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谭教授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您看，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