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比德的儿子是死于车祸，但是…”
陈平愣了一下，回答一半后突然愣住。
他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说，能不能说。
“说！”
杨东盯着陈平，沉声示意。
到了这个时候，不说有意义吗？
既然投名状已经交了，交一次和交两次毫无区别。
反而交的越多，自己越放心，陈平也越踏实。
“顾比德的儿子车祸是一场精心制造的‘意外’。”
陈平点了点头，开口说出真相。
“谁制造的？”
杨东继续问他。
“不知道，疑似县长庄应田，或者县委书记陈得龙，又或者柳洪刚。”
“但我真不知道，这件事我没有参与。”
“如果您想知道的话，可以去问原副县长，原县公安局长陈洪彬。”
“事故发生后，最先赶到事故现场的就是陈洪彬。”
陈平开口朝着杨东回答道。
“原？”
杨东皱起眉头，听出陈平介绍的差别之处。
一般用原的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这个干部已经调任原职务，介绍的时候就会用原。
第二个就是这个干部已经进去了，被双规了，也会用到原。
“陈洪彬去年八月份被市政法委调查，因为政法系统的失职问题，停了县公安局长职务，随后县人大表决通过去职，免除副县长职务，开除党籍。”
“现在陈洪彬就是个小白人，不过已经不在楼观县，好像离开晋西省，去南方了。”
陈平开口回答杨东，把他知道的告诉杨东。
杨东闻言不禁轻笑一声：“有意思啊，去年顾比德儿子车祸死了，陈洪彬最先赶到现场，结果陈洪彬被开除了？”
“据我所知，顾比德儿子车祸，从头到尾都是市公安局侦办的，跟你们县公安局无关，是吧？”
杨东想到了先前张淇的一些调查，顾比德儿子车祸是由市局接手的，但最先赶到现场的是县公安局的局长陈洪彬。
然后陈洪彬就被双开了。
“看来陈洪彬手里面掌握不少事情啊。”
“他是谁的人？”
杨东盯着陈平继续问。
陈平老老实实回答道：“谁的人都不是，是本地干部。”
“懂了。”
杨东点了点头，市政法委动手，把陈洪彬定为政法失职问题，然后人大出手免除职务，开除党籍。
最后人离开晋西省，去南方。
这里面肯定是有事情的。
“龙都煤矿，跟柳洪刚什么关系？”
杨东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说了这么多，柳洪刚跟顾比德牵扯这么多，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包括顾比德儿子车祸之死，也能扯到柳洪刚。
那就说明柳洪刚跟龙都煤矿肯定有关系。
如果没关系，柳洪刚可不是傻子，愿意为这个利益集团前后奔走。
“龙都煤矿是在常务副市长纪春林的提议下成立的，最初是6家煤炭公司联合，现在已经发展到了18家煤炭公司，全部以龙都煤矿集团为主，听从龙都煤矿集团的号令。”
“我还真没听说龙都煤矿集团跟柳书记之间有什么联系，倒是跟纪春林常务副市长联系比较多。”
陈平摇头回答，他不知道。
杨东并不失望。
陈平不管怎么说都只是个县委常委，副县长。
很多事情，他不知道，也很难知道。
陈平的确是柳洪刚的人，但很多时候陈平更像是县长庄应田的人，毕竟他跟柳洪刚级别差的有点多，一般都是县长庄应田负责管理这批人。
说白了，陈平很难进入柳洪刚的权力中心范围，自然很多事情并不知道。
杨东深呼口气，虽然没有从陈平嘴里知道柳洪刚和龙都煤矿集团的联系，但他有一种直觉，两者肯定有联系。
甚至三者都有联系，那就是柳洪刚，纪春林，以及龙都煤矿集团。
能够让多家煤炭公司联合在一起，且不说是自愿还是被迫，这里面肯定需要很强的权力影响和干涉力度，否则做不成。
光靠纪春林或者柳洪刚是远远做不到的。
甚至这种几十亿上百亿的大集团，又涉及到煤炭领域，光有市委常委的推动还不够，省里面肯定有大领导参与。
是孙进明吗？还是翟光田？又或者其余省委领导？
“杨书记，您看…我已经交代干净了，我的事？”
陈平见杨东陷入沉思之中，他却忍不住了，他担心自己的情况。
于是他开口，仗着胆子问了出来。
杨东被陈平打断思考，没有生气。
“走，我跟你去县政府，我亲自去跟马组长交涉！”
“正好，我这个办公室没什么好茶叶，去你办公室顺点茶叶。”
杨东拍了大腿，站起身来，朝着陈平摆手示意。
陈平闻言顿时大喜过望，杨书记去县政府亲自跟马组长谈，这是好事啊…呃。
他脸上的喜悦萝卜没有停留太久，瞬间又凝固了。
因为他想到杨书记跟自己去办公室，去找马组长面谈，岂不是被整个县委县政府都知道了？
到时候大家肯定要怀疑自己跟杨书记的关系。
再加上常务副县长喜文星被双规带走。
这一系列的事情，有头脑的干部稍微分析都能分析出来，他背叛了原来的队伍，站在杨东这边。
众目睽睽之下，杨东去县政府，当着省政府督导组领导的面，为自己争取办案权？
“怎么了？”
杨东见陈平愣在当场，明知故问道。
自己当然是故意的，自己只要去县政府，去陈平办公室找马主任谈话。
全县都会知道陈平已经站在自己这边，自己也愿意出面保陈平。
这样一来，庄应田会知道，柳洪刚也会知道。
他们会孤立陈平，甚至会对陈平动手。
这些，杨东早就在心中有所计较。
“杨书记，我…咱能不能不去我办公室？”
“要不，您把马组长约到县纪委？”
“或者约到外面的某个地方也行。”
“我…还不想让大家知道我改弦更张。”
“我…”
陈平说了几句话后，便不敢再继续说了。
因为他看到杨东的脸色已经很难看，甚至目光中都是冷意。
他当然知道这个要求太过分，可他真不想暴露。
柳洪刚的可怕程度，他比谁都清楚。
他不想成为晋河公园的尸体，跟顾比德一样。
“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去，或者你走。”
杨东淡淡开口，盯着陈平。
人不能既要又要。
陈平也不能一边求自己帮他，一边又不想暴露。
这和脚踏两只船的绿茶婊有什么区别？
所以杨东给他两个选择。
让陈平回去，就意味着放弃保护他。
“杨书记，柳洪刚很可怕！”
陈平满脸复杂地看向杨东，乞求的语气透着绝望。
可能杨书记不怕柳洪刚，可他怕的要死。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他可怕，我不可怕吗？”
杨东听了陈平这话，冷冷一笑。
“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双规！”
杨东丢下这句，让陈平浑身发麻。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位可是市纪委书记，同样可怕。
柳洪刚能要了自己的命，但杨东也能。
“我愿意用柳书记的一个秘密，换！”
陈平深呼口气，望着杨东开口。
他不想让杨东跟自己回去，避免自己和杨东的关系暴露在众人面前。
但又想让杨东帮自己解决省政府督察组的麻烦。
为今之计，只能用柳洪刚的一个秘密来换。
“秘密？什么秘密？”
杨东眉头一挑，被惊到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果然类似陈平这样的人，就得被疯狂压力。
像是牙膏一样。
压力越大，挤的东西越多。
哪怕看起来没了，但挤挤总能有点。
“这个秘密，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这个秘密，利用好了可以让柳洪刚倒台。”
陈平下意识的压低声音，望向杨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