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士秋被市纪委放了。
仅仅留置一天,人就放了。
一大早,这个消息迅速传遍整个晋西省官场。
大家还以为是省委常委宋伯书出手了,才会让他儿子仅仅在市纪委留置一天就出去了。
不然,谁有这么大权力,谁有这么大能耐?
能让双规的干部出去?
大家都在感慨,宋书记不愧是宋书记,果然厉害。
但是得知这个消息的宋伯书本人,却彻底懵了。
“书记,您真厉害,大公子这么快就出来了。”
“那个杨东,果然还得给您面子,他也怕得罪您。”
宋伯书的秘书时洪功站在领导面前,弯着腰拍马屁。
他不知道内情,更不知道所以然,他只知道宋士秋出来了,仅仅在市纪委留置一天,就被放出来了。
这不是领导影响力的体现,又是什么?
“好了,小时,你去忙吧。”
“把我下午演讲的稿子拿来,我在改一改。”
宋伯书压抑着内心的不安,面色微笑地看向秘书时洪功吩咐道。
他不能在秘书面前露出马脚,一丝一毫慌张都不能露出来。
秘书就是领导的晴雨表,一旦自己把焦急紧张情绪传递给秘书,秘书就会慌乱,那么底下的人都得乱。
“是,书记。”
时洪功连忙点头,给宋伯书取演讲稿。
很快演讲稿取过来了,然后时洪功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宋伯书觉得天很热,汗水怎么止不住地流淌呢?
他用袖子擦汗,但是汗就是止不住。
这才五月份,还没到夏天呢。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演讲稿,以往轻松就能找出错漏的他,现在脑子嗡嗡作响,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他拿起笔,想要修改修改,可握笔的手都在发颤。
宋士秋出来了,他竟然出来了。
这跟自己布置的情况完全不同。
自己让宋士秋紧闭嘴唇,咬紧牙关,不要交代问题,被逼无奈再交代,实在没招了再扔出两个弃子。
可宋士秋仅仅一天就出来了。
他到底在里面做什么了?杨东为什么要把他放出来?
他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性格是偏激的,却又胸无大志,准确来说就是没脑子,哪怕不蠢,却也说不上聪明。
他扶持侄子宋家河,不扶持亲儿子宋士秋,那是有原因的。
就是看出来宋士秋不是这块料,不是从政的苗子,所以他一心一意培养宋家河。
只是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杨东来了之后,侄子进去了,嫡系进去了,紧接着儿子也进去了。
但现在更没想到儿子出来了。
杨东放出来的,为什么放?
被双规却能从市纪委出来只有两个可能性,一是洗刷清白了,二是积极配合组织,全都交代了,功大于罪。
宋士秋贪污不多,就一百万。
只要功劳大于贪污一百万的罪,宋士秋被放出来,就是合理的。
砰!
宋伯书握紧拳头,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觉得自己已经想的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混蛋,一定是被杨东套路了,全都撂了。
否则杨东是大善人吗?把他放出来?
咚咚!
秘书时洪功去而复返,敲门进来。
“书记,大公子来了。”
时洪功满脸带着笑意,朝着宋伯书开口。
宋伯书险些破防,怒火在胸口积压,硬是被他压了下来。
“你让他回家休息,等我中午回去。”
他现在不想见宋士秋,他怕见到宋士秋,知道情况后,把宋士秋打死。
要是自己把亲儿子打死在办公室,那自己可真是青史留名了,儿子也青史留名了,只不过留下的是恶名。
“好的,书记。”
时洪功点了点头,转身退出去,再把房门关上。
他走到政法委办公室,朝着宋士秋笑道:“大公子,书记说了,让你回家休息一下,中午书记回去。”
“啊?好吧。”
宋士秋闻言皱了皱眉,不过他心情是很不错的,甚至可以说开心。
自己终于不用在市纪委被留置了,无罪一身轻啊。
至于双开什么的,开了就开了吧,自己也不适合当官。
“谢了啊,时大哥。”
“晚上请你们吃饭,庆祝我褪去霉运。”
宋士秋笑吟吟地开口,拍了拍时洪功肩膀,转身离开。
时洪功目视着宋士秋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自己办公室。
这个大公子,没一点稳重。
他要不是书记的亲儿子,别说正科级干部,连科员都当不上。
简直就是废物一个。
…
宋士秋被放出去之后,杨东也没闲着,再次来到留置宾馆,见到了宋家河。
这种事,他还是亲自来办比较好。
不是他信不过别人。
而是他想亲耳听一听宋家的秘密。
宋家河嘴很硬,截止到现在,他都没吐出东西来。
但是他嘴硬,也硬不过诛心的刀。
“杨书记,您又来了。”
宋家河精神状态更不好了,今天他只睡了两个小时,已经被市纪委的干部轮番审讯了四次了。
导致他现在连睁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只要闭眼就能睡过去。
但偏偏他现在睡不了,只要闭眼,就会被旁边的市纪委干部推一把。
杨东看到宋家河这样,也是颇为感慨的。
双规之前,宋家河可是意气风发的,毕竟身为市发改委主任,关键位置的关键干部,能不意气风发吗?
结果来到这里,不过一个月而已,整个人瘦了足足二十多斤,老了十岁不止,头发都开始白了。
早点交代不好吗?何必呢?
人家宋书记的亲儿子都撂了,你一个做侄子的,倒是挺维护你大伯的。
“杨书记今天想聊什么?”
宋家河笑着开口问杨东。
哪怕他精神状态不好,他也得咬牙挺着,他觉得不会让杨东有可乘之机,更不会让市纪委的人看扁了。
他就是宋家的钥匙。
他要是撂了,宋家锁住秘密的锁,就会被打开。
杨东脸色平淡,坐在椅子上后,拿起笔记放在桌子上,翻开一页后,缓缓开口。
“宋家河,你在2007年被大伯宋伯书提拔,担任省发改委工业处副处长。”
“截止到2011年初,你在省发改委工业处一共贪污七百六十万元人民币。”
杨东念出来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感情,像是机器人朗读。
但是落在宋家河耳中,却像是雷霆一样,炸响在耳中,让他脑子嗡嗡的。
这一瞬间,什么死咬着牙齿不说,什么宋家秘密的钥匙,都没了任何意义。
他面色白了,苍白不已,冷汗都流下来了。
“2011年截止到2013年,你又被宋伯书提拔,来到龙城市发改委担任财政金融处处长,两年时间伸手捞了三百万。”
“2013年初到今年四月份,你担任市发改委项目规划处处长,共计贪污人民币一千万元。”
“2012年9月,你主动行贿,行贿对象是如今的市委常委,副市长尹志明,单笔,三十万人民币。”
“2009年3月,1011年3月,2012年2月,你三次行贿省发改委副主任耿丰明,三笔,共计一百五十万人民币。”
宋家河惊恐地望着杨东,连连摇头。
“你别念了,别念了…”
他心态垮了。
“你这么多年一共贪污两千余万人民币,其中部分转化了固定资产,比如房产,车产,还有绝大部分,你通过妻族家的人进行投资,剩下的钱都被你存在楼观县农业银行。”
“你喜欢把钱存取到楼观县农业银行。”
“别念了,我让你别念了!”
宋家河现在暴虐极了,朝着杨东都开始吼了。
因为惊恐到极点就会应激,他现在就是应激的状态。
他没想到,明明自己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杨东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是谁?是谁出卖了自己?
“好,我不念了。”
杨东满脸笑意地放下笔记本,抬起头看向宋家河。
“宋士秋出去了,不在这个宾馆了。”
“宋伯书不愧是做父亲的,为了他儿子,在外面花了大气力。”
“你之前说你大伯更喜欢你?我觉得,你对自身的定位错误。”
杨东又是轻飘淡然的几句话,让宋家河目瞪口呆,而后目眦欲裂。
“你说什么?宋士秋出去了?”
“我大伯把他救出去了?”
“这,这不可能。”
宋家河整个人都懵了,麻木地摇着头。
他下意识选择不相信,因为大伯喜欢自己,更喜欢自己啊。
大伯怎么会救宋士秋,不救自己?
“宋家河,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事情?这些贪污罪证,还有你行贿的罪证。”
杨东笑吟吟地开口问他。
宋家河猛得愣住,而后瞳孔一缩。
大伯他…放弃我了?
用我换了他儿子出去?
“胡青山,楼观县副县长,县公安局长,多年来贪污上千万人民币。”
“邹舟,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多年来贪污三百多万人民币。”
杨东继续拱火,继续上猛料,不怕撬不开宋家河的嘴。
自己之所以抓宋士秋,只不过是为了撬开宋家河的嘴。
而撬开宋家河的嘴,则是为了撬开宋家势力的秘密。
撬开宋家势力的秘密,则是为了干倒宋伯书。
自己手段是下作了点,但是宋家有罪也是真的,这是事实。
况且政治手段,以结果为主,没有黑白之别。
“你想知道些什么?”
宋家河此刻像蒸了一次桑拿,浑身都是汗水,湿透衣衫。
但他整个人彻底蔫了,嘴巴也不硬了。
他抬起头,主动问杨东。
杨东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