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缓缓垂下手,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迅速塞进衣兜里。
房间里再度被浓稠如墨的黑暗所包裹,窗外呼啸的风声一下一下撞击着单薄的玻璃,犹如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笑笑,他……南易风怎么说?”南微微依旧蜷缩在窗台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声音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发颤。
“他让我们把门反锁好,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
徐笑笑一边极力压低声音回答,一边动作麻利地在漆黑的屋子里摸索,“他在市中心的南氏大厦,亲自带了精锐保镖过来,十几分钟就能赶到。”
听到这话,南微微那颗悬在半空、剧烈狂跳的心脏,终于像是找到了一处摇摇欲坠的落脚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脱力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苦涩地抿了抿干燥的嘴唇,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到了极点。
这几天,南易风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兽,因为怀疑她肚子里的骨肉是叶君豪的孽种,言语如刀,手段狠绝,逼着她、压着她,恨不得亲手把这块血肉从她身体里剥离。
南微微甚至一度以为,这个男人对自己只有占有与羞辱,没有半分真心。
可直到生死攸关的这一刻,当听见她身处绝境,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却在电话里彻底失了分寸,发了疯似地往这里赶。
哪怕他依然固执地怀疑着这个孩子的血统,但他终究……还是舍不得看她出事。
“别发呆了,微微,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徐笑笑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瞬间将南微微飘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徐笑笑快步走到门后,从玄关鞋柜旁顺手拎起了一根沉甸甸的实木棒球棍——那是南微微平日里放在门边防身用的。
徐笑笑掂了掂分量,将棒球棍紧紧握在掌心,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随后,她又折返回来,在黑暗中精准地拉住南微微的手腕,将她带回到主卧飘窗前:“你躲在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盯着楼下那几个黑衣人,如果他们有强行破楼道门或者分散上楼的迹象,立刻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南微微用力点头。
徐笑笑则独自退回到了玄关门后。
她整个人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防盗门内侧,身子微弓,将浑身的重心沉稳地压在脚底,双手死死握住棒球棍的握把,耳朵贴在门缝边,屏气凝神地捕捉着门外楼道里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感应灯灭了又亮,风声穿堂而过。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宛如钝刀割肉般煎熬。
徐笑笑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掌心与木质球棒摩擦出冰凉的触感。
五楼的窗边,南微微一错不错地盯着下方,那几个雇佣兵模样的黑衣人依旧分散在各个死角,像蛰伏在暗夜里的阴冷毒蛇,耐心地等待着收网的指令。
就在两人的神经紧绷到几乎要崩断的边缘时,门外的楼道里忽然传来了几道极其迅捷、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徐笑笑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倒流!她猛地扬起手中的棒球棍,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出一片惨白,浑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强弓,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铁门!
“笃、笃、笃。”
三声短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在门板上响起。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道压得极低、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与喘息的熟悉男声:“微微!笑笑!是我,南易风!开门!”
是南易风的声音!
徐笑笑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猛地一落,但警惕的天性并未让她立刻卸下防备。
她透过防盗门的猫眼朝外看去,楼道感应灯下,南易风穿着一身微乱的深色西装,领带扯得歪斜,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从楼下一口气狂奔冲上五楼的。
而在他的身后,紧紧跟着两名眼神冷冽、身材魁梧的南氏贴身保镖。
徐笑笑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迅速反锁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房门拉开的一瞬间,楼道里的光线倾泻进来。
南易风甚至没有多看徐笑笑一眼,整个人如同一阵风般猛地冲进了屋内,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眸子在昏暗的客厅里疯狂扫视,直到定格在从卧室里走出来的南微微身上。
“微微!”
南易风一把冲上前,双手几乎是失控般死死攥住了南微微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南微微忍不住痛哼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着南微微,目光甚至下意识地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滞了一秒,确定她浑身上下毫发无伤后,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向来冷酷沉稳的男人,才猛地脱力般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下来。
南微微看着他这副狼狈焦急的模样,原本准备好的满腹冷言冷语,在这一刻竟然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两个经历了一场虚惊的女人,看着屋里站着的几个活生生的人,那股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霾终于消散了大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南易风,外面情况如何?”徐笑笑将棒球棍靠在墙边,出声打破了僵局。
南易风松开了南微微的肩膀,转过身来,脸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与阴沉。他朝门外使了个眼色,一名保镖立刻将房门关严反锁。
“放心,我带来的人已经把这栋楼的周围全部封锁了。”
南易风冷笑了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嗜血的戾气:
“我的人没有直接打草惊蛇。楼下那四条杂鱼已经被我们暗中咬死了,所有的退路、视野死角全部布置了狙击点和人手。”
“对方既然敢把爪子伸到老城区来抓人,我就顺水推舟,倒要看看这帮亡命徒背后到底是谁在给他们撑腰,想把他们连根拔起。”
听到南易风周密的部署,南微微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然而,气氛在短暂的松弛过后,又迅速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南易风和南微微之间本就处于极度冰封的冷战状态,刚才的担忧失态过后,南易风的眼神又重新变得复杂而晦暗。
他抿了抿薄唇,目光落在南微微紧握的手机上,语气有些生硬地开口:“手机给我。”
南微微眉心一拧,有些防备地往后退了半步:“干嘛?”
“给我!”南易风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徐笑笑说叶君豪给你发了预警信息,我要看原话。”
南微微咬了咬牙,虽然不情愿,但眼下毕竟是靠着南易风脱险,她只得点开短信界面,将手机重重地拍在他掌心里。
南易风垂眸看去。屏幕上赫然是两条短信,字里行间透着叶君豪一贯漫不经心却又精准致命的阴阳怪气。
但更让南易风眼神骤冷的,是屏幕顶端显示的发件人——那是一串未被命名的陌生手机号码。
南易风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青,眼底的怀疑与审视再度浮现:“陌生号码?叶君豪跟你联系,还需要用小号?你们私底下到底换了多少个联系方式?”
这话一出,原本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南微微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忍不住冷笑着讥讽道:“南易风你脑子有病吧?什么叫私底下换联系方式?我早就把他所有的大号小号全拉黑了!”
“他要不是换了个新办的破号码,这条救命的短信我特么看都看不到!你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跟你一样整天吃饱了撑的疑神疑鬼?!”
听到“早就把他拉黑了”这几个字,南易风微微一怔。
他低头仔细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和拦截列表,果然在黑名单里找到了好几个叶君豪曾经用过的常用号。
那一瞬间,南易风周身那股几乎要杀人的冰冷醋意,竟然奇迹般地融化了大半,紧绷的面部线条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轻咳了一声,将手机递了回去,没有再多说半句重话。
站在一旁的徐笑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比起这对欢喜冤家的情感纠葛,她心底最大的谜团却始终没有解开。
徐笑笑蹙紧眉头,走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看向南易风:
“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叶君豪在信息里,为什么要特意交代,让‘我们两个’都小心点?甚至还莫名其妙地提到了傅言琛?”
徐笑笑眼底满是困惑:“如果说是叶君豪自己的仇家寻仇,或者冲着南微微肚子里的风波来,南微微被盯上还能勉强解释得通。”
“可为什么连我也被列入了目标范围?在海城,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同时对南家和傅家的人下手?”
南易风将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甚至透着几分荒谬与无语。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沉声道:“今天下午我刚截获的情报……叶家的真正掌舵人,已经从境外秘密飞抵帝都了好一段时间了。”
“叶老爷子?”南微微一愣。
“对。”南易风冷哼了一声,眼神冰冷,“叶家家规森严近乎变态,那个老头子更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控制欲极强。”
“叶君豪在这里胡作非为,老头子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最近叶君豪不仅在南家的事情上反复插手,甚至还动用了叶家最核心的几条暗线资源。老头子坐不住了,亲自下场来肃清门户。”
南易风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嘲弄:
“楼下那帮雇佣兵,十有八九是叶老爷子手底下的死士暗卫。在那个封建老顽固的眼里,他孙子最近的反常,全是因为被海城的女人迷了心窍。”
“估计是他看你们两个不顺眼,认定你们是狐媚惑主、勾搭他孙子的红颜祸水,干脆派人打算把你们悄无声息地处理掉,替叶君豪‘斩断情丝’。”
此话一出,南微微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那个老不死的脑子被驴踢了吧?!谁勾搭他孙子了?!是叶君豪那个王八蛋天天跟狗皮膏药一样阴魂不散!”
而站在一旁的徐笑笑,整个人却彻底僵在了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瞪得极大,整张脸上写满了荒谬、震惊与啼笑皆非,完完全全是一脸懵逼的状态。
叶君豪这段时间缠着南微微,人尽皆知。
叶老爷子如果查到蛛丝马迹,认定南微微肚子里的孩子是叶家的野种,或者觉得南微微带坏了他孙子,派杀手来针对南微微……虽然荒唐至极,但在豪门阴私的逻辑里,她多少还能勉强“理解”。
可是——
叶老爷子根本就不知道现在的叶君豪,皮囊之下其实是换了身份的墨景寒!
在外界所有人的眼里,墨景寒早就死了,眼前的男人就是地地道道的叶家大少爷叶君豪!
而她徐笑笑,从始至终只跟墨景寒有个纠缠,她平日里见到叶君豪都恨不得绕道走,两人连多说一句话都嫌晦气!
整个帝都的人都知道,她徐笑笑是傅言琛用命护在掌心里的女人!
“不是……南易风你等等……”
徐笑笑抬起手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叶君豪跟微微走得近,老头子发疯针对南微微,这事儿我能理解……”
“但特么的关我什么事啊?!我招谁惹谁了?!我勾搭他孙子?!我连多看他孙子一眼都觉得眼睛疼!那老头子是瞎了眼还是失心疯,凭什么连我也要一起暗杀啊?!”
南易风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