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南微微那副梗着脖子、满脸写着“视死如归”坚决不回头的模样,南易风到嘴边的训诫终究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妥协。
没办法,谁让她肚子里还揣着个金贵的小家伙?
孕妇的心情最重要,万一真把她逼急了动了胎气,怎么办?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南易风没好气地虚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虽严厉,眼底却全是对自家妹妹的纵容,
“现在你是孕妇,天大地大你最大。不想回就不回吧,但你得答应我,平时绝对不准过度劳累,晚饭我会安排专门的营养师定点送餐过来,不许再拿那些乱七八糟的速冻水饺糊弄肚子,听到没有?”
见南易风终于松了口,南微微那张紧绷的小脸瞬间多云转晴,眼眸笑成了两弯漂亮的月牙,连连点头如捣蒜:“遵命!还是我老公最好、最体贴了!”
“少给我戴高帽子。”
南易风哼笑一声,认命地重新挽起衬衫衣袖,转身继续帮她收拾这个几乎沦陷的“灾难现场”。
他先是将茶几上那些杂乱的杂志、画稿按尺寸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接着又拿起抹布,将吸尘器够不到的边边角角仔细擦拭了一遍。
随后,他走到那张质感极好、却被扔得乱七八糟的意式真皮大沙发前,准备将堆在上面的羊绒毛毯和几个散乱的抱枕归拢好。
然而,就在他弯下腰,伸手去整理最内侧那处凹陷进去的沙发缝隙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
“嗒”的一声轻响,那东西顺着皮革滑落到了软垫边缘。
南易风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漫不经心地垂眸看去,顺手将它捏了起来。
可当他的视线看清掌心里躺着的东西时,他整个人却瞬间僵在了原地,原本舒展的眉宇猛地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是一枚制作极其精良的男士袖扣。
低调奢华的暗灰色拉丝金属底座,边缘包裹着一圈极细的冷银色冷光纹路,正中央镶嵌着一颗切工极其凌厉的深灰色天然原石。
整枚袖扣泛着幽微内敛的光芒,设计风格极简却极具压迫感,明眼人一看便知绝对出自顶级私享名家之手,价值不菲。
南易风的心头猛地沉了一沉,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男士衬衫袖扣。
可南微微的这栋私人独栋别墅,从买下到完成装修入住,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三周的时间。
南微微从小性格虽然跳脱,但对于自己的私人领地向来有着极强的防备心,这栋房子他自己今天也是第一次过来。
既然如此,这枚男士袖扣绝不可能是他遗落的。
更何况,他南易风穿西装有着近乎偏执的习惯——他所有的定制正装,搭配的袖扣一律是傅氏专供的极品黑曜石或者纯黑玛瑙定制款,他从来不戴灰色系的配饰。
那么……这枚灰色的男士袖扣,究竟是谁留下的?
能掉在客厅沙发最深处的软垫缝隙里,显然不是随手扔在桌上的,极有可能是某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曾长时间慵懒地深陷在这张沙发里,在靠卧或磨蹭之间不经意滑落的。
一个身形高大、品位不俗、甚至能随意出入南微微私密住宅的男人?
南易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混乱的猜想。
那个男人是谁?是公司某个走得极近的男性客户或合伙人?
还是……叶君豪.....南微微肚子里面的孩子....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南易风的心头。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那枚袖扣,想要转身直接将东西摔在茶几上,严厉地质问南微微到底在背地里藏了什么人。
然而,当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时,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正坐在单人椅上的南微微。
女孩正捧着温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整个人蜷缩在软椅里,巴掌大的小脸上还带着几分孕初期的苍白与疲倦。
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宝宝发育软件,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柔和又单纯的微笑,整个人显得格外脆弱,南易风握着袖扣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闭了闭眼,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那声质问咽回了肚子里。
不行,不能冲动。
南微微现在的精神状态本就敏感脆弱,如果这只是某个来谈合作的设计师不小心落下的,自己这么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只会伤了他们之间的信任;他们才刚刚和好。
而如果这枚袖扣真的属于那个神秘的男人,打草惊蛇反而会激起南微微强烈的逆反心理,让她把秘密藏得更深。
想到这里,南易风神色微敛,脸上的紧绷以极快的速度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西裤口袋,指腹轻轻一推,悄无声息地将那枚冰凉的灰色袖扣滑进了自己的口袋深处。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将沙发上的抱枕一一拍松摆好,顺手将茶几彻底擦得一尘不染。
“行了,客厅给你收拾得差不多了。”
南易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语气听不出丝毫异样,“看你冰箱里那些速冻垃圾就来气。等着,我给你下一碗热汤面再走,吃饱了再画你的稿子。”
南微微眼睛一亮,立刻欢呼出声:“哇!南大总裁亲自下厨,那我可得赏光多吃两口!”
南易风在厨房里熟练地翻找出一小把手工挂面,又从保鲜盒里找出仅剩的两枚新鲜鸡蛋和一把青菜。
开火,热油,煎荷包蛋,下入高汤底,面条在滚沸的热水里翻滚翻腾。
厨房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清淡而温暖的麦香与葱花香气。
可站在灶台前的南易风,眼神却始终深邃而凝重。
他的另一只手隔着西裤布料,紧紧捏着口袋里那枚棱角分明的灰色袖扣。
脑海里不断闪烁着商界那几个平日里习惯穿灰色定制西装、或者对这种极简冷色调有偏好的圈内人面孔。
无论是谁,既然把手伸到了南微微身边,他就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管。
想起叶君豪送的那些东西,难道孩子真的是,,,不 ,不可能,南微微不是那种人。
十几分钟后,一碗卧着金黄溏心蛋、铺着碧绿小青菜的清汤挂面被端上了餐桌。
“趁热吃,汤底清淡,不油腻,对你的胃好。”南易风抽了双筷子递给她,顺手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
南微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接过筷子深深吸了一口香气,满足得直眯眼睛:“香!你这手艺真没得挑,以后我可享大福了。”
“少贫嘴,吃你的吧。”南易风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神色恢复了往日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
“我公司那边还有个跨国跨洋会议要开,得回去了。门窗我都检查过了,锁好,晚上睡觉记得反锁大门。”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快去忙你的大事业吧!”南微微嘴里塞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应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
南易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玄关走去。
换好皮鞋,他推开别墅厚重的大门,迈步走入外面的微风之中。
身后传来南微微清脆而毫无心机的大喊声:“路上开车慢点!拜拜啦——”
透过玄关半开的门缝,南微微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欢快地扬起一只小手冲他用力挥舞着告别,脸上全是没心没肺的烂漫笑容。
南易风脚步微顿,侧过头朝她淡淡颔首,抬手示意她赶紧回去关门。
直到身后的别墅大门“咔哒”一声紧紧合上,南易风脸上的温和才在顷刻间彻底剥落。
午后的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冷峻侧脸上,透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他站在轿车旁,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冰凉的灰色男士袖扣,托在掌心里仔细打量着内侧极小的一行隐秘字母缩写。
片刻后,南易风冷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拨通了特助的电话:
“帮我查个东西。十分钟后,我会把照片发你手机上,天黑之前,我要知道全城有哪几家顶级高定工作室出过这款袖扣,以及……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南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