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小念昨夜睡得极沉,这会儿还在二楼婴儿房里由月嫂照看着呼呼大睡;傅宇轩则早早被司机和育儿嫂接走送去了贵族幼儿园。
偌大的餐厅里难得没有了小孩子们吵闹的动静,只剩下属于夫妻二人的静谧安逸。
徐笑笑身上还穿着一身宽松柔软的米白色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用一支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修长的颈侧,整个人透着一股经历过夜色滋润后的慵懒与明艳。
傅言琛坐在她对面,一袭熨烫得没有半点褶皱的深灰色定制衬衫,领口微敞了两颗扣子,少了几分平日里商场上的凌厉杀伐,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性。
他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只银质小刀,动作极其优雅熟练地将盘子里的水波蛋和培根切成适口的小块,然后极其自然地换到了徐笑笑面前。
“多吃点,这几天折腾得你瘦了一圈。”傅言琛抬眸看着她,深邃的黑眸里含着化不开的宠溺,低沉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晨起时的磁性。
徐笑笑正端起手边的温牛奶准备抿一口,听见这话,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昨晚某人翻来覆去不知餍足,明明她都求饶了,他还在她耳边低声哄着说“最后一次”,结果折腾到后半夜才罢休,今天居然还有脸说她瘦了。
还没等她开口反驳,放在餐巾旁边的手机便突兀地“嗡嗡”震动起来。
屏幕骤然亮起,上面跳动着三个欢脱的大字:南微微。
徐笑笑放下杯子,伸手滑下了接听键。
她还没来得及把听筒完全贴到耳边,那头便猛地传来了一阵近乎穿透耳膜的尖叫声,紧接着是南微微那压都压不住、兴奋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噼里啪啦像爆豆子一样砸了过来:
“笑笑!徐笑笑!你在干嘛呢?!你知道吗?!南易风知道了!他全知道了!天哪,我快要被他吓死了,他整个人都疯了,高兴得跟个两百斤的傻子一样!”
南微微的声音实在太大,即便没开免提,在安静空旷的餐厅里也是字字清晰。
徐笑笑被震得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半寸,随即整个人愣了一下,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愕然,紧接着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她握紧了手机,又好气又好笑地挑了挑眉:“南微微,你终于招了?你总算舍得坦白了?我还以为按照你前几天那视死如归的架势,真打算学短剧里那些动不动就消失不见的女主角,上演一出轰轰烈烈的‘带球跑’呢!”
电话那头的南微微听到这调侃,不仅不恼,反而干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自嘲:
“哎呀,笑笑,你还真别说,我前两天看着验孕棒上那两条红杠的时候,脑子里真闪过这个念头!我想着要不我也学你当年那样,背个小包袱,买张绿皮火车票,跑到某个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的不知名小镇去,一边隐姓埋名一边独自把孩子抚养成天才神童……”
说到这里,南微微顿了顿,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叹了一大口粗气:“但我后来坐在床头上仔细盘算了一宿,我发现我根本就不是那块料!我要是真跑了,不仅没有你当年那种自力更生的铁娘子本事,连换个灯泡我都不会,做顿饭能把厨房炸了。”
“不出三天,我不是把自己饿晕在出租屋里,就是被中介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我这娇生惯养的体质,哪里受得了带球跑的苦啊!所以我思来想去,还是别折腾自己了,赶紧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南易风才是正道!”
“噗——咳咳……”
坐在对面的傅言琛刚端起手边的温牛奶抿了一大口,冷不丁把南微微这番惊世骇俗、坦诚得近乎滑稽的“逃跑心路历程”听了个一清二楚。
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傅氏掌舵人,生生被这口牛奶给呛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抵着唇角,剧烈地低咳了两声。
徐笑笑连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傅言琛接过来擦了擦唇角,有些哭笑不得地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家的傅太太。
这两姐妹……还真是不折不扣的“亲姐妹”。
一个当年是真的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硬生生带着孩子在外面漂泊求生,哪怕受尽苦楚也要自力更生;
另一个则是脑回路清奇,嘴上喊着要叛逆,心里却清醒得可怕,权衡利弊之后迅速选择“躺平认命”。
不过,平复了气息后的傅言琛,眼底微光闪烁,心中倒是了然。
南微微怀孕这件事,徐笑笑居然严防死守,连他这个同床共枕的丈夫都瞒得死死的。
换作以往,他或许还会微微吃味于小妻子对闺蜜的“偏袒”,但此时此刻,傅言琛心中只有一片温沉与感叹。
这段时间,陆风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心力交瘁,大家的气氛都压抑到了极点。
南微微在那个时候测出怀孕,若是大张旗鼓地宣扬开来,难免显得不合时宜。
南微微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骨子里却是个极其体贴善良的姑娘。
她瞒着所有人,甚至瞒着南易风,不过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大家添乱,不想在这个压抑沉重的氛围里分散大家的精力罢了。
而徐笑笑陪着她一起瞒,也是全了姐姐这份细腻的心思。
思及至此,傅言琛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倒也没出声打扰女人们之间的姐妹夜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切着自己盘子里的培根,支着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
电话那头,南微微显然已经完全打开了话匣子,迫不及待地开始还原今早的“案发现场”:
“笑笑我跟你讲,南易风那个表情,我能笑他一辈子!你都不知道他当时有多懵逼!”
南微微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连说带比划,声音高亢得像是刚打赢了胜仗的大将军:“他整个人直接懵逼了,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刚刚他不相信,又买了试条来试,哈哈哈,现在还在回味。”
徐笑笑听着听着,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南易风平日里那副戴着金丝眼镜、运筹帷幄、斯文沉稳的模样,如今被一根验孕棒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的样子,实在具有极强的戏剧冲突感。
徐笑笑忍不住笑弯了眉眼,单手托着下巴打趣道:“然后呢?南总什么时候回过神的?”
“回过神?他回过神之后整个人更疯了!”南微微的声音里混杂着甜蜜的抱怨与得意的娇嗔。
“他反应过来那是验孕棒之后,眼眶腾地一下就红了,扔下盒子冲过来就把我抱住了,抱得我肋骨都快断了,紧接着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把我松开,生怕压着我的肚子。”
“你都不知道,从那一秒钟开始,他简直把我当成了一个易碎的青花瓷娃娃!我刚才不过是想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倒杯水,他像个百米冲刺的运动员一样从书房冲出来,一边喊着‘祖宗你别动’,一边把我按回沙发上。”
“连我脚上踩的那双平时穿的居家拖鞋,他都嫌鞋底不够防滑,当场给管家打电话,要立刻把家里所有的地砖全部铺上三层加厚防滑羊毛毯!”
“我上个洗手间,他都在门外隔着门板倒数,生怕我在里面滑倒了!笑笑,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我现在才怀多久啊,连个小胚胎都算不上,他这阵仗搞得像我下一秒就要进产房生了一样!”
听着闺蜜这既夸张又充满了被珍视与爱意的抱怨,徐笑笑的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前阵子因为陆风的事情而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新生命喜讯给撬开了一道缝隙,阳光终于毫无阻碍地倾泻了进来。
生活总是在最绝望沉重的时刻,悄悄孕育出新的希望与生机。
徐笑笑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眉眼间浮现出作为“过来人”的温柔与严肃,轻声叮嘱道:
“微微,你别笑话南易风小题大做。他那是太在乎你,太紧张你和这个孩子了。而且他说得没错,怀孕前三个月是胎气最不稳的时候,胚胎才刚刚着床,确实是要千小心、万小心的。”
徐笑笑想起自己怀念安和宇轩时的种种不易,声音愈发柔和认真:“前三个月胎盘还没完全形成,最容易出现先兆流产的情况。”
“你平时走路毛毛躁躁的,又喜欢蹦蹦跳跳,这几个月可千万得给我收敛点。高跟鞋一概不准再穿了,那些生冷寒凉的东西、冰咖啡、生鱼片,一口都不准碰,南易风要把你当瓷娃娃供着,你就老老实实当你的瓷娃娃,让他伺候着,听到没有?”
南微微在那头扁了扁嘴,虽然嘴上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跟他一个调调”,但语气里的幸福与安定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还有啊,”徐笑笑继续嘱咐,“今天南易风估计也没心思去公司了,你让他先别慌,带你去相熟的私立妇产医院抽血查个hcG和孕酮,看看翻倍情况。要是翻倍好,你们悬着的心也能放下一大半。”
“嗯……他刚才已经在给医疗团队打电话了,听着像是要包下整个专家组。”
南微微小声说道,随即又笑了起来,“笑笑,等今天检查完了,确定一切都好,我和南易风晚上去看你们吧?我也想安安和宇轩了,顺便提前去跟你这个二胎妈妈取取经!”
“今天就算了吧。”徐笑笑笑着回绝,“今天你们俩的心情肯定跟坐过山车似的,检查完就好好在家里歇着,南易风肯定恨不得把你绑在床上静养。等过几天,你状态稳定下来了,我和言琛过去看你。”
坐在对面的傅言琛听到这里,适时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他拿过桌上的湿巾擦了擦手,抬起深邃的眼眸,声音低沉平缓地插了一句:
“告诉南易风,市一院妇产科的陈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我一会儿让特助直接给她打个招呼,后续的全程产检和档案都挂在她名下,让他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傅言琛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手机听筒里。
那头的南微微顿时发出一声欢呼:“哇!谢谢傅大总裁!还是你靠谱!南易风刚才急得都要去查百度了,笑死我了!”
徐笑笑看着对面神色淡定却安排周到的男人,眼底泛起丝丝柔情与笑意。
“行了,少贫嘴了,快去换衣服准备去医院吧,别让南易风在外面急得抓耳挠腮。”徐笑笑笑着说道。
“好嘞!那我先挂了啊笑笑,等我拿到化验单第一时间拍给你看!”
“好,注意安全,慢慢走。”
随着一阵清脆的应答声,电话那头终于切断了通话。
餐厅里重新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徐笑笑放下手机,端起那杯温牛奶,小小地喝了一口,唇边沾了一圈淡淡的白沫,眼眸弯弯地看向傅言琛。
“真好,他们俩终于和好了。”徐笑笑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清澈的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傅言琛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探过身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掉唇边的奶渍,唇角也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是挺好。南易风这棵万年铁树,总算是要开花结果了。”
他看着徐笑笑舒展的眉眼,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柔软微凉的手,大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陆风的事情我们尽人事听天命,活着的人,日子总还要继续往前过,微微有了身孕,这是大喜事,也能给两家冲一冲最近的晦气。”
徐笑笑反手握住傅言琛温热有力的大掌,轻轻点了点头。
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