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刚亮,窗外的光还带着点薄薄的灰白。
徐笑笑原本也想去医院,可家里还有个小家伙要照顾。
念安前一晚睡得早,早上醒来时精神很好,抱着一只小恐龙玩偶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
徐笑笑给他热了牛奶,顺手把煎好的鸡蛋放进小盘子里,才刚在餐桌旁坐下,手机就响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是傅言琛发来的消息,说已经带着宇轩出门了。
她回了个“路上小心”,便把手机放到一边,低头去看正趴在餐椅上吃早餐的念安。
“慢点吃。”她伸手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渍,“没人跟你抢。”
念安抬起头,眨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问她:“妈妈,嘎嘎看风,风数数。”
徐笑笑愣了一下,听懂了,随即笑道:“你怎么知道?”
“昨天。”念安一本正经地说,“嘎嘎说去亚于,戴罩罩。”
小孩子的耳朵总是格外灵。
徐笑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轻了些:“是啊,哥哥去看叔叔了。等他回来,你们可以一起玩。”
念安像是听懂了,立刻乖乖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小小的侧脸上,柔软得让人心都跟着安静下来。
而此刻的医院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傅言琛带着傅宇轩进病房的时候,陆风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抬眼看过去,先是一愣,随即眼底便浮起一抹显而易见的笑。
“宇轩?”
傅宇轩一进门就把手里的小袋子举了起来,声音清脆:“陆风叔叔,我来看你了。”
陆风看着他,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真切的笑意,连语气都不自觉放软了:“你怎么来了?”
“我说要来,爸爸就带我来了。”傅宇轩迈着小步子走到床边,仰着脸认真地看他,“叔叔,你今天好点了吗?”
这一句问候,让陆风心口一暖。
他抬手想去摸摸孩子的头,可手刚抬起来,又想到自己身上的病气和病房里的各种仪器,动作便停住了,只是笑着说:“好多了,见了你更好了。”
傅言琛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淡声解释:“他非要来,说想看看你。我给他做了防护,口罩、消毒、手套都准备了,待会儿也不会让他乱碰。”
陆风一听,立刻皱眉:“你把孩子带来干什么?这里是医院,病毒防不胜防。”
“我知道。”傅言琛神色平静,“可他想来。我不放心让他在家闹,干脆带过来,让他待一会儿就走。”
陆风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心里明明感动,却又忍不住心疼。
医院这种地方,大人待久了都觉得压抑,更别说孩子。
“宇轩。”他放缓语气,“下次不许这样跑医院了,知道吗?”
傅宇轩点点头,却一点也不怕他语气严肃,反而挺起小胸膛,很认真地说:“我不怕。我是小小男子汉,病毒不敢欺负我。”
陆风一听,顿时被他逗笑了。
可他这一笑,胸口立刻被牵扯到,喉咙里猛地一阵痒,连咳了好几声。
傅宇轩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他:“陆风叔叔!”
傅言琛也立刻皱眉:“别激动。”
陆风摆了摆手,等那阵咳意压下去,脸色却比刚才更白了些。
他靠在枕头上,缓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却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我算是发现了,你这小家伙一来,我想不高兴都难。”
傅宇轩眨眨眼,乖乖站在床边没动。
他虽然年纪小,却也能看出来陆风叔叔身体不好,所以这会儿难得安静得很,只把自己带来的小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画。
“这是我画的。”他说,“我画了你,还有我爸爸妈妈,还有我和念安。”
陆风低头看去,纸上画得歪歪扭扭,可每个人都被认真地标了名字,旁边还有一个歪着头笑的小太阳。
那一瞬间,陆风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那张画,指腹在纸角停了停,轻声道:“画得真好。”
傅宇轩被夸了,立刻弯起眼睛,像只小奶狗一样站在那儿,乖得不行。
见陆风精神还可以,傅宇轩便主动找起了话题,问他疼不疼、什么时候能下床、手术是不是很快。
孩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奶声奶气,却偏偏让人舍不得敷衍。
陆风耐心地一一回答,偶尔说到一半又轻咳两声,傅宇轩就立刻停下来,帮他把水杯递过去。
傅言琛坐在一旁看着,神色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上午的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
傅宇轩陪陆风说话、看电视、翻他床头柜上的书,甚至还主动帮他整理了一下床边散乱的纸巾。
陆风一开始还怕他无聊,可没想到这小家伙坐得住得很,守着他半天都没喊累。
到了中午,傅宇轩摸了摸肚子,虽然嘴上没说,却还是被陆风看出来了。
“饿了?”陆风笑着问。
傅宇轩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有一点点。”
傅言琛拿出手机,正准备让人送餐,傅宇轩却抢先一步把脑袋凑过去,小声道:“我来点。”
“你会点什么?”傅言琛看他。
“我会。”傅宇轩煞有介事地说,“妈妈说,陆风叔叔现在要吃营养一点的,不能乱吃。”
他说着,还真的打开了外卖软件,认认真真地挑了半天,最后给陆风点了一份清淡的营养汤,又配了几样容易消化的小菜。
陆风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操作手机,半晌都没忍住,低笑出声。
“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后肯定是个暖男。”傅宇轩被夸得耳朵都红了,挺着小胸膛,特别郑重地点点头:“我以后也要照顾妈妈,照顾念安,还要照顾叔叔阿姨。”
陆风听得心里发软,忍不住笑道:“那我可得提前谢谢你了。”
营养汤送来的时候,傅宇轩还主动帮忙把包装盒拆开,虽然动作笨拙,却特别认真。
陆风低头喝了一口,味道清淡,却熨帖得刚刚好。
他看着傅宇轩,忽然觉得,病房里那些冰冷的仪器和消毒水味,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
有时候,一个孩子的陪伴,比任何安慰都更能让人觉得,自己还好好地活着,还被人记挂着。
临近下午,傅宇轩开始犯困,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打哈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傅言琛见状,起身把外套给他穿好:“该回去了。”
傅宇轩还有些舍不得,回头看了陆风一眼:“叔叔,我明天还能来吗?”
陆风笑了笑,声音温和:“等我好一点,你再来。”
“那你要快点好。”傅宇轩认真地说,“我还给你画画呢。”
陆风望着他,心里一阵发软,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努力快点好。”
傅宇轩这才放心,牵住傅言琛的手,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陆风挥了挥小手:“陆风叔叔,再见。”
陆风也朝他抬了抬手,“再见,小男子汉。”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风靠在床头,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孩子画的画,唇角一点点扬起,眼底却也慢慢泛起一层说不清的温意。
他忽然觉得,手术也好,病痛也罢,好像都没那么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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