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庚辰到底死了没有?”
庚贤两只手死死地抱着传国玉玺,紧紧贴在身上,像是随时都会有人来抢似的,就连说话也混杂着些许颤音。
“陛下宽心,他怎么可能活?”
叶倾城看着龙椅上那个不停抖腿的儿子,恨不得立刻给他一巴掌。不过她也只是想想,就算真要打也不能在这朝堂之上打。
看着在门外跪着的群臣,叶倾城轻舒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不出她所料,在将庚辰交给妖族后,许多“病重”大臣都像是吃了灵丹妙药,立刻就痊愈了,连夜就来叩见新王。
不过也有不少人听说了细节,庚辰只是被两个人带走了,至于带去了哪里,是生是死,没人知道。
如此一来,便有了变数,不少位高权重的大臣仍在观望。
燕京城最揪心的还是庚贤,他“篡位”一事已成定局,只要庚辰一日不死,那他就一日不得安稳。
即便已经是半夜,他也没有丝毫睡意,恨不得立刻派人出城去打探消息。
“你不是跟他们商量好了吗?”
庚贤看着叶倾城,语气中有些埋怨。
“你胡说什么?”
叶倾城又惊又怒,这些话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说不定就会引来麻烦。
眼见叶倾城动了火气,庚贤赶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叶倾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最后所有的怨气都落到妖族头上。
明明已经说好了,交出人王就退兵,谁知道这些畜牲竟出尔反尔,带走庚辰后,还是赖着不走。
“庚辰死了!”
“庚辰死了!”
“……”
庚贤抖着腿,嘴里低声念叨起来,声音极小,就连坐在不远处的叶倾城都没听见。
说了几十遍后,庚贤感觉自己都信了,整个人立马觉得舒坦了不少。
突然,庚贤觉得胸口和双手暖烘烘的。
低头一看,传国玉玺竟毫无征兆地散发出淡淡的毫光,而且慢慢有点儿热的发烫了。
庚辰仍是死死抓着传国玉玺,这可以说是他拿命换来的,哪能这么容易就放手。
只见那毫光越来越亮,慢慢扩散到庚贤身上,连庚贤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
庚贤只觉得身子变得很轻盈,从头到脚都很舒服,回想前十九年,好像从来都没这么舒服过。
“祖宗保佑!贤儿,玉玺终于认你了!”
叶倾城此时已是热泪盈眶,庚辰继位时她就亲眼见过这场景,她最明白其中的意义。
既然玉玺已认可了庚贤的人王身份,那庚辰是死是活就不重要了。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此等候的大臣见此异状,纷纷跪地高呼。
对其中很多人来说,谁当王并不重要,保住头上的官帽才是最要紧的。
几息之后,庚贤身上的毫光由亮变暗,玉玺也不似之前那般烫手了。
“哪来的脏东西?”
庚贤此时只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从头到脚都被一层臭汗包裹,有些嫌弃地叫了出来。
“贤儿,这是洗筋伐髓!这可是祖宗的恩赐啊!”
叶倾城是见过世面的,一语道破,脸上满是喜色,直到这一刻她总算是彻底放心了。
“来人!快给陛下更衣!”
叶倾城此言一出,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突然射进大殿,直奔庚贤而去。
流光来得极快,庚贤甚至都没留意到,还在那儿自顾自地擦脸。
而叶倾城则是喜得眉开眼笑,只当是祖先庇佑,又送来一道福泽。
原本已经有些黯淡的玉玺此时突然亮了一下,庚贤手一滑,那玉玺竟然“跳”了起来,挡住了那道流光。
流光与玉玺僵持了足足三息,仍是无法冲破玉玺的阻挡,又原路飞了出去。
……
“参见国师!”
一位扎着长辫子的白须白面的老者出现在城门处,他左手托着一面绣着金边的赤色小旗,步伐矫健,守城大将霍青一见来人,忙抱拳行礼。
众军士并不认得霍青嘴里的国师是谁,不过看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将军都对老者如此客气,便已知道对方来头定然极大,便也纷纷向老者行礼。
费远山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高大的城门上。
“城门怎么开了?”
费远山看了眼城门口还未清理的尸体,眉头微皱。
“回禀国师,就是他!趁着妖族攻城,城门空虚,他打晕了守城门的军士,打开了城门。”
霍青说着,就有军士把一个捆得结结实实的人拖了过来。
“初入四品。”
费远山心念一动便感知到了地上那人的修为。
年纪不大,修为不能说惊艳,但也算不错了。有这样的修为,即便是在燕京城,也能过得体面,他为什么要引妖族入城呢?
“你……为什么要开门?”
费远山一抬手,地上那人便飘了起来。
霍青猛然发现费远山的黑眼珠不见了,赶忙低下头,后退两步,他知道费远山要施展“真言术”了。
“我……”
那个被军士打断两根肋骨都没吭声的人真就开口了。
“我要……让妖族……把……他们……都杀了……”
被费远山施展“真言术”的那人声音冷漠,说话时断断续续的,不夹杂一丝感情。
“为什么要这样?”费远山又问道。他本以为这人是妖族奸细,想问出点儿关于妖族的消息,没想到对方只是个愤世嫉俗的人。
“报……仇,报……仇!”
突然爆发出的一声怒吼把在场军士都吓了一跳。
费远山双眼瞬间恢复至原状,他看着那个奋力挣扎的少年,眉头皱得更深了。
能挣脱“真言术”的控制,这得是多大的执念啊!
费远山摆了摆手,悬在半空中的那人便落到地上,落地后,那人依旧在嘶吼,在挣扎,像是一头不愿认命的野兽。
费远山叹了口气,他猜想这少年多半有冤屈在身,若是平时,或可为他讨个公道,只不过如今妖族兵临城下,燕京城里实在是留不得这样的人。
一旁的霍青眼见费远山没留一句话就离开,心里便已经明白了这位国师的意思。
“杀了。”
霍青随口丢下一句,便转身往城墙上走去。
刚走两步,突然发觉胸口一疼,低头就见半截带血刀刃像是从他胸口里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