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人潇洒转身离去,身后观者百态,有人扼腕懊恼,叹剑圣一脉剑法就此再遭损毁;也有人心头震动,惊佩李青溪一身坦荡,全然不将世俗非议放在眼中。
下得山来,各自要了一碗热面。 热气氤氲间,李青溪抬眼一笑:“此番一别,再见不知是何年月。”
杨迎春颔首:“我处,随时恭候。”
“江湖路远,有缘再会。”李青溪向其告别。
二人就此动身,一路向西蜀而行。先往李青溪旧日居所,可待到门前,抬眼一望,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 昔日李家的牌匾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方崭新黑匾,上书 “郑家” 二字。
李青溪怔怔望着门楣,声音里满是错愕:“这……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陆离尘慢悠悠开口:“莫不是你记错路径了?”
李青溪撇了撇嘴,底气十足:“小爷怎会连自家宅院都认不出!”
他掀帘下车,望着这熟悉的院墙阶石,门庭已然易主。守门的两家丁见这二人风尘仆仆,衣着朴素,当即厉声呵斥:“哪里来的穷酸小子,速速走开,也敢堵在郑家门前!”
李青溪冷笑一声:“我二人乃是受邀前来,郑府便是这般待客的?”
其中一人下巴抬得老高,伸手一拦:“受邀?有请帖吗? 若是真的贵客,管家岂会不提前吩咐? 快走快走,别想在这儿攀扯亲戚!”
“我只是问一句,此地从前,不是李家吗?” 李青溪淡淡道。
那家丁嗤笑一声:“李家?小子怕不是糊涂了!李家早就没人了,如今这里是我们郑家的宅院。 我们乃是荥阳郑氏分家,属五姓七望的世家门第,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李青溪眼底寒意渐生,轻声重复:“原来不过两载未归,小爷家怎么就成了郑家的地盘。”
铮的一声清鸣,鹤鸣剑自鞘中跃出,剑光凌空一斩!凌厉剑气直劈匾额,应声碎裂,木片四散纷飞。他袖袍顺势一拂,两股雄浑劲力卷出,两名家丁惊呼一声,当即被甩飞出去,重重砸落在青石地上。
“狺狺狂吠。”
府内已然被这般动静惊动。李青溪负手冷笑:“好一个荥阳郑家,小爷倒要瞧瞧,是谁这般大胆,强占小爷的宅院!”
鹤鸣剑轻振,旋即飞回鞘中。
两名家丁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慌忙大喊:“来人!有人私闯府邸!”
一众闻声赶来的家仆蜂拥上前,可这群人哪里是李青溪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便被他打得鼻青脸肿,一个个叠成一堆,他干脆安坐其上,低头看向最底下那人,声线冷硬:“去通报你们主子出来。告诉他 —— 这宅子原本的主人,回来了。”
那家仆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院奔去。
此刻郑荣正在后花园,架上笼鸟啾鸣,池中游鱼曳尾,他正慢悠悠赏景。见家仆慌慌张张冲撞进来,眉头一皱,面露不悦:“前院吵吵嚷嚷,出了何事?”
这郑荣虽是荥阳郑氏旁支一脉,本身却全无真才实学,唯善溜须逢迎。在荥阳本地混不下去,便辗转来到西蜀。仗着郑氏世家的名头在外招摇,平日里欺行霸市,横行一方。
家仆伏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冷汗直冒:“主子!不好了!前院闯进来一个年轻人,出手狠厉,把咱们好几个人都打了,还劈碎了大门牌匾,说…… 说这宅子本是他家的,要您出去见他!”
郑荣手中逗鸟的竹哨 “当啷” 落在青石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本就是靠着郑氏门第的名头在西蜀立足,最怕有人拆穿、坏了他好不容易撑起来的体面。当下把袍袖一甩,冷哼道:“不知哪里来的狂徒,敢到我荥阳郑氏的府中撒野!”
他慢悠悠整理了一下衣襟,刻意摆出世家子弟的倨傲模样,身后跟着四名随身护院,一路向前院走去。远远便看见李青溪大剌剌坐在叠成一堆的家仆身上,衣袂微扬,眼神冷冽,一旁陆离尘负手而立,神色淡然,仿佛只是来看一场闲戏。
郑荣停步,抬着下巴,语气居高临下:“何方宵小?无端闯我郑府,伤我仆役,毁我门匾,好大的胆子!可知我荥阳郑氏乃是五姓七望,世家根基,岂是你这等无名之辈能够招惹?”
李青溪缓缓起身,脚下那些家仆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四散躲开。他抬眼看向郑荣,目光扫过对方一身光鲜锦袍,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荥阳郑氏?你也配借这姓氏狐假虎威。”
“两年之前,此地乃是李宅,是小爷的家。小爷外出游历,不过两载,回来之后,宅院易主,牌匾更换。倒想问一问郑公子,这宅子,你是凭什么拿到手的?”
郑荣心头一跳,面上却不肯露怯,强撑着底气:“笑话!这宅院是我花重金,从中间人手中合法购置,地契文书一应俱全!世上同名之人何其之多,凭你空口一句,便说这宅子是你的?拿不出凭据,便是寻衅滋事!”
“凭据?” 李青溪低笑一声,笑声里寒意渐浓,“这宅子里,后花园老梅树下,埋着我年少时埋下的短剑;书房后壁,有我亲手刻下的剑谱小字。这些隐秘,外人从不知晓。地契文书?想来是你借着李家无人,买通地方奸猾,巧取豪夺而来。”
“这街坊邻居谁人不识小爷?”
“强占他人祖宅,借世家名头横行西蜀,这事若是传去荥阳本宗,你说,郑家会不会认你这个旁支?”
一句话戳中郑荣最大的软肋。他本就是在本家不受待见,被排挤出来的弃人,全靠着郑氏的招牌唬人,若是本宗知晓他在外这般惹事,第一个容不下他。可眼下当着一众仆役的面,他又不能示弱,当即一挥手,身后四名护院抽出兵刃。
“一派胡言!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来人,把这两个狂徒拿下,打断腿脚,扔出府去!”
四名护院齐声应和,持刀挥棍,分四个方向直扑李青溪。这几人在西蜀地方也算有些拳脚底子,平日里欺压百姓绰绰有余,可对上李青溪,不过是螳臂当车。
鹤鸣剑嗡鸣出鞘,剑光并不狂暴,却流转着一股收放自如的锋锐。李青溪脚步轻转,身形在刀光之间游走,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护院手中的兵器接连被剑气震脱,脱手飞落在地。他手腕连抖,剑脊接连拍在四人肩头,四声闷哼,四人同时脱力跪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瞬息之间,胜负已定。
郑荣脸色唰地惨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微微发颤,却依旧硬撑:“你…… 你敢动我?我乃是荥阳郑氏之人!”
李青溪收剑,剑尖斜点地面,目光牢牢锁着郑荣:“郑氏的名头,吓不住小爷。两条路摆在你面前。”
“其一,即刻收拾你的东西,带着下人滚出李宅,交出地契,此事小爷可以暂且不与你深究。”
“其二,冥顽不灵。那小爷便打到你肯走为止,再把你强占祖宅、仗势欺人的事,传遍西蜀,一并送书信去往荥阳,问问郑家本宗,是否纵容族人强夺旁人宅院。”
“再者这里是西蜀,不是荣阳,你这世家的名头在这里不管用。”
风穿过破碎的大门,卷起地上木匾碎屑,落在郑荣脚边。他望着李青溪握剑的手,心头翻涌不休,一边舍不得这处雅致宅院,一边又惧怕眼前这人的武功,更怕自己赖以生存的郑氏名头就此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