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的……真的是空的……”
望着空空如也的棺椁，罗泣尘喃喃低语着，沧朽的脸上不知是错愕，还是茫然……纵因林若尘曾说的话，他之前也产生了疑问，但守护了九千年的基业之一，到头来，竟是一具空无的棺椁。
面对这种事，他一时也陷入了呆愣。
“也不是什么坏事。”
林若尘侧目，轻声安慰道：“如果这不是空的，我或许也没法站在这里了。”
“哈……哈哈哈，也是！有你在，空的又如何？你不便是林小子存在的最好证明吗？！”
怔然之后，罗泣尘眸中溅泪，放声大笑。原本厚重难散的阴郁，都宛若在此刻一散而空：“好！好啊！空的好啊！！”
“不过，你们也真是有够厉害的，这躯体估计葬下没多久就空了，你们愣是没有试过一次挖开看看。”林若尘叹道：“但凡圣帝宫整体上稍微贪上那么一点，也不至于到了现在都没发现。”
沐菱：“林公子，别的先不提，好像每一代圣帝，都和你有难以言明的关系呢。”
“也是……说起来，这个碑又是怎么回事？”
转眸望向处于自己陵墓右边，那同样以帝葬规格布置，却是无字无坟的碑面。林若尘眼眸微眯，冷冷而语：“什么玩意，莫名其妙的立在这里，之后把这个也拆了。”
“林公子，不可！”
闻言，沐菱惊然走来，道：“这……这是师尊预留的位置，她曾言，若有朝一日身陨，这便是她的灵碑之所，如果有幸能够留存躯身，也埋葬在……”
罗泣尘也低声道：“不错，林小子，这是玄冰圣帝亲自预留的位置，也是她在圣帝宫为数不多的请求，你就……”
“我知道。”
林若尘态度不变：“所以才叫你们拆了，人都还活着，预订什么坟地？真是不吉利，还是拆了好。”
“只是……师尊那边……”沐菱犹豫着。
“等下我就去找她，会和玉晴顺带说说这事的。”
林若尘不容置疑的道：“总之，这玩意不能留，拆了。”
“那……林公子，还是等你和师尊商量过……”
“拆了。”
“……好，之后，我会听从林公子的话安排下去……”
沐菱无奈，这家伙完全就不听人话。
“只是……”说到这里，她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要我来动手拆？”
林若尘不满斜目，没有任何威势降临，却是惊得沐菱这位黄道境的极道天骄浑身一个激灵。无形的压迫临身，她赶忙道：“不、不是！只是，叶仙子和师尊的要拆，林公子您的……呃，这个灵碑和陵墓，也要拆吗？”
不知是否为曾经名声遗留的原因，她总觉得，眼前的林若尘，比那些极道人物的压迫还要可怕。哪怕是面对洛枼玉晴，她也没试过几次这么担惊受怕的。
“我的……就不拆了吧。”
叹息一声，林若尘胸腔微微起伏，缓缓而语：“虽然真相是什么也没有，但我好歹也是创立圣帝宫的人，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我有关系，还是留点东西在这里吧……不过，我留下灵碑，纯粹是为了放下点东西陪这里的人，洺汐和玉晴不一样。”
“……好。”沐菱颔首。
“罗前辈，有酒吗？”
望向了最左侧的灵碑，林若尘浅浅出言：“最好是那老头喜欢的。”
“有……有的！”
罗泣尘回神，掌间一翻，一个古朴而精致的酒壶展现在手。林若尘将其接过，旋即朝那最左侧的灵碑行去。灵碑上的字，也正是林若尘的熟人。
圣帝宫5045载，空间圣帝——云逍遥。
走到灵碑前，林若尘收敛杂念，静立了半刻钟之后，他才打开碗大的酒盖。霎时间，一股醇厚而浓郁的酒香在这片空气中溢散。酒香弥漫，就连沐菱这位黄道境，都在闻到那酒香后，脸颊微微泛红，似有酒意浮现。
云逍遥所钟爱的美酒，那必然不是凡酒。林若尘在转世之后，可是一直都没有喝过这等级别的美酒。不过，此刻他向罗泣尘讨酒的目的，自然并非是想要独自畅饮。
“老头，和你相处了那么久，你也算是给我资助过最多的人了。指点绝技、赠予资源、扶持地界……算起来，虽然我们的相处方式不太对劲，但某种意义上，你也算得上我的半个师尊。”
粼粼碧波流转，潺潺酒水如小溪细流，伴着浓厚的酒香，淋落在那块灵碑之上。
“严格的说，开创圣帝宫这件事，我被你绑在这地方，都不知道是被你帮了，还是被你坑了……但没想到，我死前的话，把你也绑在了这地方，还真是把你给坑了回去，还是说，给你帮了回去……”
“算了，你也不会是想要唉声叹气的人，总之，你死前好像也活了一万八千载。也不差那千来年，算你寿终正寝，还能顺带光荣战死得了，反正就算你当时没死，也等不到我现在的到来。”
酒水细流间，林若尘双睫微垂，碧色的星眸纯粹而深邃，看不出情绪，唯见他的唇边挂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浅笑：“嗯……没错，寿终正寝。只是听说，你好像收了个半途废掉的徒弟，后面你还心态炸了，学我闭关。其实吧，不管是他，还是我，人各有命，也没什么好难受的。”
“总结你的一生，还是不赖的，可喜可贺，我来给你送点酒祭奠一下。”
听到林若尘的话，沐菱唇角疯狂抽动。
你这是在祭奠死人吗？这分明是在挖苦吧？！
但身边的叶洺汐和罗泣尘却知道，这就是林若尘和云逍遥之间的相处方式。罗泣尘相信，若是能提前遇到归来的林若尘，云逍遥的心结被解开，想来不会是什么难事。
奈何，正如林若尘所说，就算云逍遥没有死于四千年前的战争中，他的寿元也等不到现今的林若尘归来。
这时，酒壶的水已然流尽，林若尘晃了晃酒壶，叹道：“没了，我下次再来吧。”
语落，他干净利落的转身，又走向了最右侧的灵碑。那里写着的，赫然是……
圣帝宫5045载，天雷圣帝——凌虹。
站在这面灵碑前，望着那陌生又稍带熟悉的名字，林若尘沉默不语。良久，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老实说吧，我遇到你的那段时间，状态很差，对你的印象并不多……不过，你却也是我在那段时间里面，唯一能给我留下些许印象的人。”
他拔出归虚剑，无元素法则，无道力波动，‘无上’层级的归虚剑哪怕是纯刃相向，也是无往不利，在他的挥动之下，剑刃触石，缓慢地划入灵碑的表面。
“和那老头相反，他是我半个师尊，你这小屁孩倒是我的半个弟子。虽然，那一直是你在旁边叫唤，我从未真正教过你什么本领，也没传授过什么功法，你却达成这等成就……这种事，倒是我沾光了。”
“你的事迹我也听说过，有点晚，不过你曾留给我的话……达成了。”
语落，收剑，随之他转身离去，向墓陵园的出口而行。
“走吧。”林若尘轻唤一声，迈步离开。叶洺汐匆匆打量了一下那灵碑，便唇显浅笑的追上。
沐菱怔怔站在原地，背上的雷胤在无声颤嗡着。
孤傲独立的灵碑之上，在“凌虹”二字的旁边，刻着一串细小，却切确存在的清晰剑痕。而那些剑痕，赫然被刻成了棱角分明的文字，其为……
林若尘唯一真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