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船驶出迷雾海外围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海面上的雾气散尽,头顶露出大片深蓝色的夜空。
赵船长把船速降下来,让船员检查受损情况,自己走到甲板上点了一根烟。
对武天行道:“船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左舷的护栏被浪打歪了两根,回雾港修一下就行。”
武天行靠在船舷上,小白蹲在旁边拧头发上的水,拧完了甩了甩脑袋。
翰龙破躺在甲板上不肯起来,被莲溪雨踢了两脚才不情不愿地坐起来。
“你们到底怎么在下面待了半个月的?”
武天行递了瓶水给翰龙破。
“凑合过呗。”
翰龙破灌了半瓶水下去:“那地方别的没有,就空房间多。
我和莲溪雨找了个带门的屋子,搬了几块石板把门堵上,每天出去找路探地形,回来就睡觉。”
武天行把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简单跟翰龙破和莲溪雨讲了。
翰龙破听到君兮被抓的时候拳头攥得咯吱响,听到武天行把北莽基地炸了才松了劲。
“铁头都被他们改造了?”
翰龙破扭头看向蹲在船舱门口的铁头。
铁头正用帮尼莫先生拧一个卡住的仪器外壳。
翰龙破看着它身上那些改造痕迹,皱眉道:“这手艺真够糙的,回去让尼莫先生给你重新做一套。”
铁头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调查船回到雾港后,老陈已经在码头上等着了。
他说伏拉斯之后来了几辆车转了一圈就走了,显然短时间内不会再回雾港。
三天后,雾港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
尼莫先生和铁头坐上了回纽维西亚的列车,铁头临上车前跑回来抱了武天行一下。
尼莫先生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挥手:“有空来纽维西亚!”
翰龙破和莲溪雨留在了雾港。
莲溪雨跟龙巢的研究团队,对接亚特兰蒂斯的事。
翰龙破天天跟着她跑前跑后搬设备,嘴上抱怨说“老子堂堂龙吟门掌门给你当苦力”,手上搬东西的动作比谁都快。
武天行走之前问翰龙破要不要回东海看看,翰龙破挠了挠头:“先帮她把这边的事弄完吧。龙吟门那边我传了信回去。”
武天行和小白坐上了回云梦城的列车。
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占了一排靠窗的座位。
小白把大衣脱了当枕头,帽子盖在脸上,一觉睡到了中州。
回到云梦城那天是个晴天。
天行侦探社的门关着,阿吉雅和朔灵雪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嗑瓜子,林可坐在门槛上用纸人给自己扇风。
看到武天行和小白从街口走过来,阿吉雅瓜子壳一扔就冲了上去:“老板!你们可算回来了!”
朔灵雪紧随其后,一巴掌拍在武天行肩膀上:“出去这么久,传回来的消息就那几条,我们都以为你被人埋在北莽了!”
林可站起来,纸人往兜里一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武先生,小白姐,欢迎回家!”
侦探社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还摆着一束野花,一看就是林可的手笔。
武天行一屁股坐进沙发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小白从他旁边走过,踢了踢他的脚:“起来,那是我的位置。”
“你什么时候有固定位置了?”
“从现在开始。”
小白往沙发扶手上一坐,武天行往旁边让了让,到底还是让她挤进了同一个沙发里。
下午的时候,傅青霜派人送来了君兮的消息。
义体改造全部完成了,神经接驳很顺利,君兮已经能下地走路,机械臂的力量测试结果比预期还好。
随信附了一张照片,君兮站在龙巢的康复室里。
两条手臂换成了银灰色的义肢,正对镜头竖了个大拇指,嘴角咧着,笑容跟以前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武天行,多谢,等我练好了,回去找你切磋。”
武天行把照片贴在侦探社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
阿吉雅凑过来问:“君兮大人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在龙巢再练半个月,把机械臂用熟了就来云梦城。”
武天行转头看了看侦探社里这群人,阿吉雅在给朔灵雪编辫子,林可正指挥一个纸人擦窗户,小白趴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到时候咱们侦探社又多一个能打的。”
朔灵雪晃着编到一半的辫子说。
“那得先有委托才行。”
武天行坐回沙发扶手上:“咱们都快半年没开张了吧?”
阿吉雅和朔灵雪对视一眼,同时从兜里掏出一沓委托单。
阿吉雅说:“谁说没开张?你走的这段时间,我们仨自己接的!
虽然都是找猫找狗找钥匙,但好歹把水电费挣出来了。”
武天行把那沓委托单接过来翻了翻,里面还真有不少正经活儿。
有一单是帮老城区一个老太太找丢失的祖传玉镯,找回来之后老太太给侦探社送了一面锦旗,挂在墙上那排工具旁边。
还有一单是替一家小饭馆查竞争对手往他们后厨扔死老鼠的事,朔灵雪蹲了两天点了,人赃并获。
“行啊你们。”
武天行笑了一声,把委托单往茶几上一拍:“看来天行侦探社没我也能运转。”
“那当然。”
小白从帽子底下冒出一句:“你以为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
傍晚的时候,武天行一个人走到侦探社门口,靠在门框上晒太阳。
街对面卖煎饼的大爷还在老位置,看见他挥了挥手:“武老板,回来了?来套煎饼不?”
“来两套,多放辣酱。”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从他手里抽走了一套煎饼,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味道还行。”
武天行看着她,忽然想起刚认识的时候,小白还是只不肯露真身的白狐,整天拿“你欠我一辈子”说事。
现在她穿着自己的白大衣,踩着拖鞋,啃着煎饼,跟个普通人类姑娘没什么两样。
“小白。”
“嗯?”
“你之前说我还欠你一辈子。”
小白嚼煎饼的动作停了一下,歪头看他:“对啊,怎么,想赖账?”
武天行咬了一口自己那份煎饼,想了想,说:“不赖。就是告诉你一声,这账我记着呢。”
小白笑了,笑起来的时候金色瞳孔会弯成两道月牙,跟平时那种狡黠的笑完全不一样。
她伸手拍了武天行后脑勺一下:“算你识相。”
两人靠在门框上吃完了煎饼。
夕阳把云梦城的楼顶染成橘红色,街道上人来人往,远处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小孩的嬉闹声。
天行侦探社的牌子挂在门头上,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两下。
阿吉雅从里面探出头来:“老板!有委托!老城区王大爷说他家的猫又丢了!”
武天行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走着。小白,干活了。”
“本主人今天心情好,陪你跑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融进了云梦城傍晚的人流里。
侦探社的门没锁,里面亮着灯,墙上挂着锦旗和君兮的照片,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瓜子。
街对面的煎饼摊飘来葱花的香气,远处车站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
日子还长,活儿还多,但天行侦探社的人都在,这就挺好。(全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