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皱了皱眉，这句话的分量一出来，就不是一般的轻了。
今天别说他们，就算是聂老爷子来了，怕是都得掂量几分。
只见聂南深抿了抿唇，脸色同样不大好看。
“嗯？”
见他没有动作，周运沉声提醒了一句，聂南深看了眼那酒，最后还是将其接过，温顺的低了下头，“您说的是。”
周运看着他，“那签字……”
他垂眸，“按您的意思来。”
梁元顿时不敢置信的看向他，脸上就差没写你疯了这几个字了。
周运这才再次恢复了先前那副和善亲切的笑容，看了眼时间，“你看，这会儿尽顾着咱们自己聊了，那边还有人等着呢，南深，陪周叔过去见见？”
典型的扇个巴掌再给颗甜枣，不过事已至此聂南深自然也不会再拒绝，只好应下。
周运几人前脚刚走，梁元就将他拉住，“我靠，你不是真打算把你公司玩废吧？”
“我有分寸，”聂南深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周运走向的那几人，都是些政圈有头有脸的人物，拧眉，“今晚帮我应付一下。”
丢下这句，便抬脚也朝那边走了过去。
梁元烦躁的抓了下头发，分寸，有个屁的分寸！
…………
言晏差不多晚上八点就回到了银南别墅。
回卧室拿了套衣服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也才八点半，她擦着半干的长发在卧室里转了一圈，工作上没什么要处理的，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困意，于是便去书房找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肖申克的救赎》，m国经典的剧情片，很多年前她就已经看过了不下一遍。
谈不上最喜欢，但每次都能在一堆片单推荐中看到这部电影，于是便成了她反复观看的作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电影画面最终在漫无止境的沙滩中两人重逢的结尾中定格。
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不到，她关掉电脑刚回到卧室准备睡觉，一通电话便打了进来。
她原以为是聂南深的电话，所以当看到夏冉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愣了下。
没有多想的接下，“夏小姐？”
因为手机一直被她拿着，所以从电话响起到她按下接听键也不过两秒不到，那边的女人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的接听，先是顿了下，“抱歉……”又很快试探性的问，“你……睡了吗？”
“还没有，不过正打算睡了……”言晏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呃……没事，”她语气听上去有些迟疑和纠结，“既然你打算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
言晏只是轻声笑了下，走到电视柜前拿了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往阳台的方向去，不紧不慢地打断她即将挂断的电话，“聂总去参加应酬还没有回来，夏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电话那端，夏冉的动作果然顿住。
她张了张嘴，然后像突然松了口气般的笑了声，“很明显吗？”
言晏轻笑，“不难猜。”
温凉的风迎面拂来，她走到阳台的沙发里坐下，以夏冉的性子不是没有分寸感的人，如果没什么事她不会挑在这个时间点来电，这样更像是在打给她之前就做了一番纠结。
“那我就直说了，”夏冉在那边轻呼了一口气，“我回来想了一下，我可以签季洛，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大概需要您先替我解答一下。”
言晏垂了垂眸，“你说。”
“你今天约我是为了谈季洛的代言，作为他的朋友这点我能理解，不过……既然是谈合作，为什么他的经纪人今天没有到场？”
她手里的代言是很有竞争力，但以季洛的身份也不是非她不可，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当红的顶流，有什么理由来亲自谈这个代言。
言晏抬了抬眸。
她想起下午时分谭舒给季洛打的那通电话，然后屈起腿，望着远方隐隐若现的星空浅笑，“以表诚意，不够吗？”
夏冉笑了笑，毫不留情的揭穿她，“如果仅是以表诚意的话，关小姐今天就不会当着甲方的面去纵容季先生一些不合时宜的举动了。”
她用了纵容这个词。
都是成年人，不会不懂人情交往中的边界感，虽然今天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是季洛在主动，但也足以释放出让人误会的信息，更别说他甚至敢当着聂南深的面挑衅。
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女人的纵容，她想就算季洛真的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尤其是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
夏冉的声音在那边有条不紊，“我不否认季先生的专业能力，但这些年他在娱乐圈也一向花边新闻不断……”她顿了下，“您知道，其实除却明星本身的流量和商业价值，如今一些莫须有的绯闻也会影响到我们选择代言人时的风险评估。”
言晏静静的听她说完，表情始终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半晌，才再次出声，“是我考虑不周了。”
“是考虑不周，”夏冉抿起唇，“还是关小姐你……其实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啊……”言晏微微眯起眼，抬手将长发往脑后顺了顺，没有焦距的视线不知望向哪里，笑意清浅，“夏小姐为什么不觉得，或许你看到的，就是事实呢？”
夏冉愣住了，事实？什么事实？
她和季洛？
虽然一开始她看到他们之间亲密的举动时她有过这样的念头和猜测，但此时听她这么说出来又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关小姐，”她声音沉了些，“有些话还是不要乱说的好。”
言晏下巴靠在膝盖上，嗓音清淡的问，“你喜欢他么？”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让夏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聂南深啊，”言晏平静的微微笑着，仿佛她们只是在聊天气怎样的普通话题，“你特地打电话给我说了这么多，难道不是想亲自求证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吗？”
夏冉，“……”
长久的沉默。
如果说在此之前她不过是因为好奇才鬼使神差的给关言晏打了这通电话，那当女人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忽然就有了答案。
夜色漫长，别墅远方有车灯的光亮划破夜色由远而近。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夏冉自嘲的笑了下，不卑不亢的道，“我不否认我很欣赏聂总，不过这只是出于对一个竞争对手的欣赏，当然，我也不否认如果他未婚，我或许也会考虑为自己争取一个本身还不错，并且门当户对，在工作上也对我很有帮助的人生伴侣。”
一口气说完这些，夏冉终于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语气坦诚的道，“不过你放心，我刚才说的都是如果，聂总已经结婚了，不管你们之间的感情如何，我都不会对已婚男人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但女人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平静，如清泉般悦耳的嗓音自听筒内响起，还有那淡淡的笑意，“我相信夏小姐的人品。”
至少从那语气里，夏冉听不出任何敌意亦或虚伪的客套。
她咬了咬唇，真诚道，“抱歉，今晚的事是我逾越了，季洛的代言，明天我会安排专业的工作人员过去对接。”
“谢谢。”
夏冉正准备挂掉电话，却在听到女人这两个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手里挂电话的动作也跟着顿住了。
犹豫了两秒，她重新拿起手机放回耳边，最终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关小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聂总会被别的女人抢走。”虽然她不认为如今的聂南深眼里还能装下别的女人，这一瞬她几乎笃定了女人的意图，“其实你今晚一直在等我这通电话，是么？”
然后她听到了女人一贯平静的轻笑声。
有很长时间她没有出声。
言晏静静看着那驶入别墅的银色欧陆，唇角始终噙着不深不浅的弧度，唯有那双深色的眼眸溢不出半点情绪，嗓音淡静，“与其说是在等这通电话，不如说，我在等一个我们可以合作的机会。”
不远处，醉酒的男人被扶着下了车。
夏冉忽然觉得，她好像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女人的圈套。
……
言晏从卧室出来准备下楼倒水的时候，梁元正好扶着男人上楼。
聂南深一看就醉得不轻，意识不明的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梁元身上。
后者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至少看上去还算清醒。
她一下就皱起眉，她虽然猜到今天这场应酬大概不会愉快，但没想到会到这个程度。
梁元当然也看到了她，等了半天见她只是站在那里也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也不怒，腾出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松垮的眼镜，“麻烦让让？”
言晏侧开身子。
梁元瞥了她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带着男人往卧室的方向去，也就在从她身旁经过的时候，一股很浓重的烟酒味便扑面而来，言晏下意识皱眉提醒，“客房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