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晚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已经停了，两枚硬币在窗台上并排躺着，划痕和数字各自指向不同的方向，像一对已被各自归位的标记。
正等着她用同一个手势把它们的指向重新描进同一个平面里。
她走回屋里，走到地窖入口前面，掀开地板，沿着台阶走下去。
煤油灯还亮着，火苗没有晃动，她沿着墙根走到那枚铁钉被取走后留下的孔洞前面蹲下来，把那两枚硬币放在孔洞前方的地面上，按照它们在窗台上的位置并排放好，让划痕指向木门的方向，数字指向地窖入口的方向。
两枚硬币之间形成的那段间距，正好对应铁钉孔洞到木门之间的距离。
她沿着那段间距的方向用手掌压了一下地面，感觉到土层下方有一层比泥土更密的介质，沿着硬币之间那段间距的边缘形成了一道窄长的轮廓。
她沿着那道轮廓的边缘摸了一遍，它在木门与地窖入口之间形成了一条直线，深度均匀，表面平滑。
她沿着那条直线的方向走到木门前，门已经合上了，不再需要被推开了。
她沿着门缝的方向蹲下来，在那道已经被水封住的通道边缘，找到了一处与硬币边缘弧度吻合的浅槽，像是原本就被放在那里、用来接纳这两枚硬币的槽位。
她沿着那道浅槽的方向把划痕硬币放进去，硬币在浅槽中停住了，边缘与槽壁贴合。
她又把数字硬币沿着另一道方向放进去，两枚硬币嵌在同一道浅槽内，中间隔着与地面那段间距一致的缝隙，像一对正在等待被连接的触点。
她把手指收回，浅槽在硬币嵌入后开始发生变化，槽壁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内收拢，像是正在沿着它们的轮廓完成一次定位，在她的注视下逐渐与硬币边缘贴合，形成一道完整的闭合环。
她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把地板盖好，走到院子里，在井沿旁边蹲下来。
月光已经移到了井沿上方，她在井沿边缘的压痕上方，看到了一道与浅槽宽度一致的细线，从压痕边缘延伸到井口内侧。
她沿着那道细线的方向看过去，它穿过井口，沿着井壁向下延伸，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她站起来，没有继续往下查看，沿着走廊走回屋里。
晚晚正站在灶台前面，水开了，她把火关小。
“你在地窖里找到了对应的位置。”
战晚晚在餐桌前坐下来：“两枚硬币嵌入后，浅槽开始向它们收拢，已经完成了定位。”
晚晚把火关了：“浅槽收拢之后，地窖里那扇木门的内侧，应该也会出现一道同样的细线。”战晚晚没有回答。
第二天清晨，她沿着台阶再次走进地窖。
木门的内侧，确实出现了一道与井沿压痕边缘一致的细线，在门板表面形成一个连续的环状，和她那两枚硬币在浅槽中嵌入后形成的闭合环的轮廓一致。
她沿着那道环状线的边缘用指腹走了一遍，确认它的走向和深度，然后沿着台阶走回地面。
暮色正好从屋檐边缘落尽，钟楼的尖顶正在最后一抹光中收窄成一根细线。
她沿着那道细线所指的方向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那本相册，翻到那只旧信封所在的那一页。
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被她取走了，但信封内壁的折痕处，有一道与她在那道浅槽边缘看到的细线宽度一致的凹痕，像是曾被什么沿着信封内部的方向压过。
她沿着那道凹痕的方向看过去，它指向的位置，是信封背面靠近封口处的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更轻，像是写在最后一行之后，又用铅笔轻轻描过。
“你找到的硬币，对应的不只是位置，还有一段没有被记录过的距离。”
“那段距离的长度，和铁盒最后一次被打开的时间，是同一个数字。”
她没有翻到下一页，合上相册。
那两枚硬币已经嵌入了它们该在的位置，完成了对那道闭合环的定位。
她沿着那道闭合环的方向走进屋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位置来回应该封信所指向的位置，等着它沿着那道已经被放回原处的路径，完成它最后的收拢。
暮色中，她沿着那道门板的边缘，把木门重新推合了一次，它的合拢状态与那两枚硬币在浅槽中形成的闭合环之间的夹角，已经完全对齐了。
战晚晚沿着那道闭合环的方向走回屋里，没有开灯，在书桌前坐下来，把那本相册重新翻开，翻到那只旧信封所在的那一页。
信封内壁那道凹痕的边缘在台灯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与纸张本身不同的质感。
像是曾经被什么沿着那道方向压过，留下一道已经被压进纸纤维里的沟槽。
她沿着那道沟槽的方向用指腹走了一遍，沟槽的末端止于信封封口处那行小字的最后一个笔画，像是这段距离正好对应着那条细线在地面上走过的长度。
她合上相册，站起来，把窗台上那枚硬币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没有再放回去。
第二天下午，她沿着那道闭合环的方向走到钟楼南侧台阶。
沈思正坐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坐在台阶上，像是在等她沿着那道已经被确认过的方向走到他面前。
他看见她走过来，站起来，没有开口问她。
“你找到答案了？”
只是看着她握硬币的那只手：“你已经把两枚硬币都放回该在的位置了。”
战晚晚在他面前站定：“地窖木门内侧出现了一道细线，和井沿压痕边缘一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合环。”
沈思低下头，像是正在通过这个动作确认那些标记是否已经被完整地接收。
“那道闭合环对应的位置，是钟楼顶楼壁龛那只铁盒被取走之后留下的空位。”
他沿着台阶往上走了两级，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那枚被取走的东西，你父亲在信里提到了——”
“是那枚对应铁盒最后一次被打开时间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