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四回 李叔德纳贤长春宫
刘文静问相面先生袁守诚:“唐公李渊的四位公子,以先生来看,那都是什么人呢?”
袁守诚说了:“大公子李建成乃虎子也;二公子李世民乃龙子也,但得风云际会必然龙飞于天,龙腾九霄啊。”
“那三公子呢?”
“呃……三公子西府赵王李元霸嘛——嘿嘿,那就不必说了。”
“嗯?”刘文静一听,“怎么不必说了呀?西府赵王李元霸,‘恨天无把,恨地无环’,天下第一的英雄啊,那么来前途如何呢?那依我看来,未来肯定是唐公最倚仗的阵前猛将啊!唐公有赵王在自己麾下,那可谓是所向披靡呀,统一天下也不在话下呀,那怎么就不不必说了呢?”
“哼哼……”袁守诚手捻须髯,晃了晃脑袋,“不必说就是不必说呀,一个没有前程之人,哎,何必说他呀?”
“哎?那怎么就没有前程了呢?”
“唉,一个人如果无福享年,他哪有未来可期呀?”
“啊?”刘文静有点没明白,“先生啊,您这什么意思呀?您是说三公子命不久矣吗?”
“嗯,自然自然呐。”
“哎呀,先生啊,呃……依我所知,您到现在恐怕还没见过三公子吧?您到这并州之时,三公子已然跑那铜旗阵上去了,帮着李密去破铜旗阵了,到现在还未归来呀。您没见过他,呃,不知您这预测从何而来呀?您是个命相大家,但是您没看到人,您怎么能够算我家三公子他命不久矣呢?“
“哈哈哈哈……”袁守诚说,“肇仁兄啊,《道德经》你没看过吗?”
“呃,《道德经》我读了多次啊。”
“那其中有一句难道你不知道吗?叫做‘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啊。”
这是《道德经》中的一句话,什么意思?“飘风骤雨”就是狂风骤雨啊。“飘风”您就可以理解为龙卷风;“骤雨”您就可以理解为瓢泼大雨、大暴雨。说“飘风不终朝”什么意思呢——这个风如果刮大了,好家伙,八级风以上,九级风,龙卷大风……来势凶猛,但是就那么一阵儿,说刮了一天龙卷风,刮一天大暴风、十级以上,那还了得呀?没那么大劲头。“骤雨不终日”呢?这大暴雨、大雨,“哗哗哗哗……”一般来讲,不超过一天。说终日大雨呢?终日大雨没有那么大,那不叫飘雨。“喤喤”的如天河倒悬的那种雨,下不了一天呢,那云彩也没有那么厚啊。那为什么会这样呢?老子给了两个字作为答案——天地,这是天地的规律,这是天地不能够让这种强梁的东西存在太长久的。
“肇仁兄啊,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这也是《道德经》上的话,紧跟着“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说的。原文是:“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三公子李元霸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那是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啊,谁都不是他的对手。小小年纪,十来岁,就能无敌于天下,实乃神器也。但肇仁呐,神气非凡人所控啊,神器也必遭天妒。老天最喜欢什么样的人呢?老天爷最喜欢柔弱之人,所谓的哀兵必胜啊。那么,刚则易折,柔则长存呐。世间上最先断的一定是利剑锐矛。而那些草棍儿,谁去折他呀?
“这李元霸打遍天下无对手,你想想,老天岂能容他在人世间呐?正如你所说的,如果说唐公得到他,就可以驰骋天下,所向披靡,这不与天相抗吗?老天焉能容这种强梁之人在人世长久啊?
“所以啊,以在下来看,三公子过于锋芒毕露,过于强亮刚硬,唉,恐怕未成人便要夭折了。那么如此之人焉有前途啊?”
“啊?”刘文静一听,“呃,先生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呀,你这不是胡乱猜测吗?”
“哈哈哈哈……”袁守诚乐了,“肇仁呐,你以为我们相面的还真就会相面算卦吗?我们无非是由打这个人的脸上、这个人的表情里去读透他的内心,去分析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种人在世界上会如何行事,而这种事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福祸凶吉,仅此而已呀。对于那三公子李元霸,我看都不用看呐,他的大名,我早就贯在耳中了。像这种天下一等一的英雄,即便是不遭天谴,那必为天下众雄所忌呀!
“肇仁,你想想,如果唐公真地用这李元霸去为他打天下,打到哪里,所敌之敌是不是得想方设法先害死李元霸呀?如果大家伙都想害死一个人,纵使此人有天大的能耐,那也逃不出众人的魔爪啊。人家不用跟这李元霸在阵前交锋,人家可以动用一些阴谋手段,那照样置李元霸于死地。他就如同竖在那里的一个靶子似的,已然成为众矢之的了。像这种人能够活长久吗?唉,肇仁呐,也许我今天说这些话,你不信。不信没关系,就当我胡说八道,咱们慢慢走着看,你就自然相信了。”
“呃……”刘文静还是有点不爱听啊。怎么呢?刘文静有他的打算呐。刘文静心说话:李元霸如此能耐,而且与二郎关系莫逆呀。他这几个兄弟,那李元霸最听他二哥的话。现在李元霸是替他爹打天下,其实说白了,那就是替他的二哥打天下呀。等到这天下打得了,天下最终得归谁呀?李渊年岁大了,得往下传位呀。这个位置那当然我想让他传给老二李世民了,我肯定不愿让他传给李建成啊。到那时,李世民跟李建成必有一争啊。那如果当时李世民手中握着这把神器,李元霸帮着李世民,那李建成夺取天下焉有胜算呢?他心中有这么一个算盘,所以现在听袁守诚这么一说——李元霸得死。那您想想,人家心里能不腻歪吗?
袁守诚偷眼一看,乐了。“肇仁哪,呵呵,我说李元霸这言语也同样适用于肇仁你呀!”
“嗯?”刘文静一愣,“什么?什么适用于我?”
“刚才我所说的‘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也同样适用于肇仁你!我所说的‘刚者易折’也同样适用于肇仁你呀!”
“这……这关我何事啊?我刚吗?”
“哎呦,肇仁呐,你还不刚呢?你呐,依我看,在这文人堆里,这刚性比那李元霸可有过之而无不及呀。你别忘了,这《道德经》中‘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的前一句那就是‘希言自然’呐。也就是说呀,肇仁,我劝你少说些话。老子讲:‘希言自然’,就是说少说话合乎自在本相、合乎天地之道啊。要知道大智若愚,可千万不要做成大愚若智啊!”
刘文静不爱听了,“我说先生啊,您难道说让我天天地不言语?有什么妙策也不跟唐公去言讲,也不去献计策,是这个意思吗?要人人都像这样合乎自然,那、那大事什么时候能成啊,啊?那人就不用做事了。”
“呵呵呵呵……”袁守诚一乐,“好了好了好了……肇仁,我呀,话到此处,只是啊,作为一个朋友说说您,劝劝您。也许我是胡说八道,您呢,听进去就听进去,听不进去也不必要跟我吹胡子瞪眼,弄得我挺害怕的呀。”
“好吧好吧好吧……”刘文静也一摆手,“咱说别的,那……那四公子呢?”
“啊,四公子啊?”
“就那李元吉呢?”
“呵呵呵呵,不过犬子尔。”那就是一条狗。
“啊?一个狗子?哦……”刘文静一听,看来呀,这李元吉根本不入袁守诚法眼呐,他也就不问了。
问过袁守诚这一次话之后,第二天再找袁守诚,踪迹不见,人家不辞而别,连封书信都没给刘文静留啊。
刘文静还琢磨呢:是不是我昨天对这袁守诚有些不恭啊?这位心胸狭窄,人家一甩袖子走了呀?行啊,走就走吧。这种江湖之人呐,也是喜动不好静,踪迹不定之人呐,随他去吧。刘文静后来就把这事儿慢慢地给忘了。
直到今天,李渊开大会,温大雅等人挑大拇哥称赞陇西公李建成、敦煌公李世民。李渊也非常得意,说,“虎父无犬子,大郎二郎看来呀,未来皆不在为父之下呀。”这么一夸这俩孩子,刘文静突然间就想起了跟那袁守诚的一番对话,但也就是在脑海当中一闪而过。
李渊这边既然把下一步的行动方针给确定了,大家就分头行动吧。
李渊仍然驻扎在长春宫。这长春宫好啊,那是隋帝行宫之一。大业以来,这隋炀帝巡幸无度,走到哪里,一看这个地方好,哎,马上下命令,就在这地方依山水圣地修建离宫。每一座离宫那都是峻宇雕墙,巍峨壮丽,然后再征召无数的良家女子充任其间,供这隋炀帝每到一处都能够终日淫乐。这长春宫也是隋炀帝一座大行宫。李渊往这儿一驻扎,马上下令废除离宫,把这离宫中的宫女全部放还回家——赶紧回家,该嫁人嫁人,该生孩子生孩子……怎么呢?这个生殖繁育呀,可了不得呀!人只有生产才能够保障未来的生产力呀。你这人老不生孩子了,一场战争打下来,没人了,那哪成啊?李渊想着未来呀——我如果推翻大隋,我建立了我的新王朝,我得靠人呐!任何时期有人就有一切;没人,你什么都不灵啊!你这宫女天天在这儿等谁呀,等杨广呀?杨广回不来了!我也用不完。赶紧地放还回家,让他们与家人团圆呐!
哎呦,这些宫女对李渊千恩万谢,回家里传颂李渊恩德。
李渊往这一驻扎,河西还有京兆诸县的隋官隋吏纷纷遣使请降啊,那都不是望风归降啊,而是闻讯请降,周边市民纷纷参加义军,每天数以千计来投奔唐公的队伍。为什么呢?唐公李渊,那真有名气啊,那也有威望啊。唐公李渊反了,那谁不来归附啊。为什么呢?还是那句话,李渊是关陇贵族啊,在那个年代了,不得了呀!咱就这么说吧。如果李密没有那几座大粮仓,没有开仓放粮。在没有这个的前提下,李密、李渊两个人同时插一把招军旗,您看吧,肯定投奔李渊的要比投奔李密的多得多得多!那再把窦建德拽过来,窦建德也插那么一杆。如果十个人前来投军,五个得投李渊,四个得投李密,就剩一个可能投窦建德。为什么?这就是门阀士族的威望啊,在当时了不得呀,你不服这个劲儿不行啊。
李渊眼瞅着自己队伍增大,高兴啊。那不但是一般老百姓前来纷纷入伍,一批文士也纷纷前来归附。其中有两个是最为有名的文士。
一个是曾经担任冠氏县令的人,这个人姓于叫于志宁。此人学识渊博尤善律令,投奔李渊来了。李渊一看,好!马上就授给于志宁银卿光禄大夫的虚衔。同时让于志宁做了魏北道行军记室,让他参赞军谋;
另外一个人更了不得了。此人姓颜,叫颜师古,他的祖父叫颜之推。颜之推还了得呀?一部《颜氏家训》传流到如今呐,那在当时是世家争相传抄的治家范本呐。说:“这颜师古是不是沾了他爷爷的光啊?”不是!这颜师古恪守家训、秉承家族学风,善写文章,尤精训诂之学。这训诂学了不得呀,人家还精通声韵校勘之学,而且这个人还是研究汉书的专家。咱看《汉书》,那谁不去看一看颜师古着的《汉书注》啊。
隋文帝仁寿年间,颜师古由有尚书左丞李纲举荐任安养(今湖北襄樊)。
当时尚书左仆射杨素一看这个颜师古年岁没多大,给他一个安养县,他能干得起来吗?所以,杨素就问这颜师谷说:“这安养剧县,子何以治之啊?”你怎么过去治理这个事务繁剧的安养县呢,有什么好方针呢?这话里话外就透着对颜师古不放心。
颜师古根本没给杨素说到底自己治理这个县要用什么样的政策,直接地回答了一句论语上的话,说:“割鸡焉用牛刀?!”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安养县吗?什么剧县呢?安养县小小的一个地方,就如同一只小鸡崽子似的,你要杀这只小鸡崽子,你用我去杀?我是一把割牛的刀啊。我是大刀片子呀,让我去宰鸡?嘿,大材小用!让我去管理这安养县也是大材小用!你还担心?你担心什么呀?!
哎呀!杨素一看,哎,小小年纪,口气不小啊,“好好好,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把那个安养县给我治理得怎么样!”
哎,您别说,人家颜师古到那里,把整个安养县治理得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呀,老百姓都夸这个年轻的县令绝了,好!政绩突出啊。
当然了,后来,颜师古也出点事儿,被朝廷免职了。那等着吧,看什么时候这朝廷能够重新任用自己。可没想到啊,他往这长安一待,十年,朝廷没调任新职,把他扔在一边了。
那个时候,隋朝都腐败了,颜师古又没有钱,又不能走那杨素等人的门子,谁给你官儿啊?没官做,哪来钱呢?坐吃山空啊。后来颜师古没钱了,迫于生计,只能以授徒为生,就当了一位先生了。
当着当着,哎,有消息称了: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起兵入关了。
哎呀!颜师古对隋朝腻歪坏了,认为隋朝完了,这个朝廷不能保了。唐公,这就是未来的救星啊!弄不巧,未来天下就是人家的!干脆呀,君不正则臣投外国。我呀,保唐公去!跟自己的父亲颜思鲁一商议,颜思鲁觉得自己儿子颜师古所言极是,“走!咱爷俩一起去!”于是,爹爹颜思鲁带着儿子颜师古一起投奔在长春宫的李渊了。
李渊大喜啊,这是名士啊!立刻授予朝散大夫,给留下了。这是虚衔,又给他一个实职,就让他到李世民那里做一个敦煌公府文学之职。
正在这个时候,捷报传来,说:李世民一路西进,现在已经成功地拿下了三原。而且在三原那里,李世民又碰到了一位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