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忽然歪头看着梁屿川，看了好一会儿都没出声。
梁屿川挑眉：“怎么了？”
夏眠单手托腮，微微压低声，直勾勾地看着梁屿川：“没什么，就是感觉你今天特别温柔，特别帅，特别秀色可餐。”
梁屿川想也不想地反问：“我什么时候不温柔不帅不秀色可餐了？”
夏眠：“……”
夏眠本来是觉得现在气氛正好，还有点浪漫，于是想说一点应景的肉麻话。
毕竟现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说的话不会有外人听见。
再加上摇曳的烛火，带着海边潮气的微风，灯火斑斓的夜景，以及一桌的美味佳肴，此时此刻实在太适合小情侣之间说一些腻歪的话、做一些腻歪的事儿。
比如互相投喂，比如接一个吻，又比如彼此搂着站在窗边看夜景。
总之实在太适合发生一些腻歪的情景了。
只可惜，梁屿川就是一个气氛破坏大师。
夏眠本来还有些困，又因为喝了一点含酒精的饮料整个人有点微醺，就这么懒懒的微醺的状态，夏眠觉得相当美好，相当惬意，真的特别适合发生点浪漫的事。
但现在，什么美好什么惬意全都没有了。
夏眠单手托腮，垂下眼，用力叉了一块芒果送进嘴里咀嚼。
要是梁屿川上道一点，他们就该一起品尝这块芒果。
虽然已经认识了很久，关系也很亲密，该做的也全都做过八百回了，但有些话夏眠还是没有办法非常直白地说出口。
她比较喜欢梁屿川主动。
喜欢不需要言说的默契。
毕竟有些东西说出来就显得粗俗了，还很尴尬，不说反而会特别有情调，更加让人心神荡漾。
可惜。
可惜。
梁屿川的情商今天稍稍有点不在线。
哼哼。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夏眠用力皱了下鼻子。
见夏眠一直不说话，梁屿川也慢慢回过了味来。
十来秒的沉默后，夏眠忽然脊背一僵。
——因为她的小腿被碰了一下。
那触碰很轻，但极为暧昧。
夏眠感觉有一点点的痒。
她咬了咬唇，有点嫌弃梁屿川这老套的撩拨行为，但又有点想笑，有点开心。
还不算很呆嘛！
于是夏眠也抬起脚尖，轻轻地、小幅度地蹭了回去。
做这个动作的同时，她嘴角没忍住地翘了翘。
梁屿川收入眼中，随即嘴角的弧度也更大。
两人都不说话，也没有对视。
暧昧和心跳却悄悄流淌攒动。
当晚他们还是回了预定的酒店，只是第二天两人都没有从酒店出来，甚至餐食都是由服务员送到房间里的。
一直到第三天中午，两人才牵着手走出酒店。
他们没有选择昂贵的饭店，而是随便找了家路边小店就坐了进去。
点完单，夏眠打了个哈欠。
她有些懒洋洋地单手托腮，眼睛微眯，看向玻璃窗外。
路上的人可真多啊，好多一看就知道是跟他们一样是过来旅游的，每个人脸上都笑容洋溢，或是用手机，或是拿着照相机，神情明艳地到处拍照打卡。
梁屿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在看什么？”
夏眠：“好多人啊。”
梁屿川笑了笑，又问：“还没睡醒？”
夏眠浅浅地伸了下懒腰，坐正：“睡醒了，但还是有点困困的。”
说着她瞪了眼梁屿川，“都怪你。”
“怪我？为什么怪我？”梁屿川看着夏眠，“我做什么了？”
夏眠皱了皱鼻子：“明知故问。”
梁屿川弯起眼睛：“我是真的不知道。”
夏眠又哼哼了一声。
梁屿川嘴角的笑容更大了：“好好好，怪我怪我。”
说着他起身坐到了夏眠旁边，两只手非常懂事地按上了夏眠的肩膀，“怎么样？这么按有没有舒服点？腰呢？酸不酸？要不要给你腰上也按两下？或者今天下午干脆去做个spa吧。”
夏眠没有理会他这套说辞，而是自顾自地双手环胸，吐出几个字：“不知节制！”
梁屿川依旧笑着：“我的错我的错。”
夏眠继续吐字：“迟早肾亏！”
梁屿川按在夏眠肩膀上的两只手顿时停了下来：“这个不行，你换一个。”
夏眠斜眼瞅他：“换一个？怎么换？不知节制的下场就是这样。”
梁屿川贴过去，把下巴抵在夏眠的肩膀上，嘴唇贴在夏眠的耳边：“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不能怪我。”
夏眠：“不能怪你？那怪谁？难道还怪我吗？”
梁屿川嗯了声。
夏眠瞪大眼：“你还‘嗯’？就你昨天还有前天晚上那个样子，你还好意思怪我？今天早上我还没说呢，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怪我？”
梁屿川又低低地嗯了一声：“怪你太诱人了。”
夏眠：“……”
夏眠别过头，像只漏了气的河豚。
她嘴唇仍抿着，但脸颊和耳垂还是不争气地泛出了一点红晕。
整个人顿时没了气势。
从气势汹汹的小刺猬小河豚变成一只在枝头熟透的水蜜桃，外面阳光一照，脸上细小的绒毛也显得柔软又可爱。
梁屿川没忍住亲了她一口。
准备过来上菜的服务员：“……”
看见服务员的夏眠：“……”
夏眠在桌下直接给了梁屿川一肘。
多年的战斗训练让梁屿川非常熟练地躲过了这一肘。
他看了眼服务员，跟没事人一样地继续给夏眠捏肩膀，然后冲服务员抬了抬下巴：“把那份芒果芋圆放她面前。”
服务员眼观鼻，鼻观心：“好的先生。”
说完，加快速度，把他们点的菜全都放在桌上摆好，然后跟开了二倍速似的冲他们鞠躬，念服务词，离开。
夏眠一直抿着唇没说话。
她的耳朵红的都快滴血了。
一直到服务员走了，她才又给了梁屿川一手肘，当然，这一肘也没肘到梁屿川，而是被他的大手稳稳接下。
“羞不羞啊你？”夏眠小声嘟哝。
梁屿川：“我们是夫妻，亲一下天经地义。”
夏眠：“这儿是公共场合！”
梁屿川义正言辞：“就是因为是公共场合所以我才只是亲一下，要不是公共场合……”
他贴着夏眠咬耳朵，“我就会不知节制。”
夏眠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回你位置上去，别贴着我坐，你这样我不好吃东西。”
梁屿川也知道自家小妻子脸皮薄，因此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坐到了夏眠对面。
只是人过去了，他的眼神依然像麦芽糖一样粘在夏眠的脸上。
他问：“你刚还没回答我。”
夏眠：“回答你什么？”
梁屿川：“腰酸不酸？”
夏眠拿着木质的小勺子，轻轻戳着碗里的芒果冰沙：“你说呢。”
梁屿川：“那下午去做个SpA？”
夏眠抿了口冰沙，甜滋滋的，很清爽，虽然有些冻牙齿，但又有种别样的美味：“SpA哪里不能做，我下午想去坐船，去香港转转。”
梁屿川：“去买买买？”
夏眠摇摇头：“不买买买，就转转，去维多利亚港太平山啊什么的看一看。”
和梁屿川在一起很久了，夏眠也依旧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物欲，不管是吃喝还是穿着出行的方面，她都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所以对于买买买，她还真提不起什么兴趣。
反倒是各种没有见过的风景、没有见过的人文和习俗更加吸引她。
她接着道：“我还想去坐那个叮当车，就可以坐在车顶观光游览的那种。”
梁屿川思索一瞬：“待会儿吃完了还是去逛逛吧，给你买件稍微厚一点的披风，再买个帽子。坐在车上吹风容易感冒，虽然白天温度高，但到了晚上就降温了，风吹脸上还是冷的。”
夏眠：“披风和帽子我都带了，在我行李箱里。”
说完夏眠微抬下巴，有些得意地冲梁屿川道，“你的我也带了，跟我的是同款。”
梁屿川轻轻地笑了下：“难怪大包小包的这么多东西，原来里面还有我的份。”
夏眠：“当然有你的，要是我一个人出来我才不带那么多东西。”
夏眠是个喜欢轻装上阵的，出去旅行除了必备的之外，都是能少带就少带。
但和梁屿川在一起后她发现自己变了。
她不再只考虑自己，也会考虑梁屿川。
甚至带衣服都会考虑和梁屿川的衣服色系、款式搭不搭配，要不要带一些比较有情趣的衣服，比如只有四分之一布料的小内衣，再比如尺码略小会勒进腿肉的黑色丝袜……
这次她就带了。
不过这两样小东西在昨天就被梁屿川报废了。
它们此刻应该已经被运到了垃圾山，或者也有可能已经进了焚烧炉，化成了两抹灰烬。
所以，连这样的小物件都带了，情侣衣、情侣帽之类的，她又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而且还是大牌子的，可贵了。”夏眠翘了翘嘴角，“刷的我自己的卡。”
梁屿川笑容更大：“怎么不刷我的卡？”
夏眠双手环胸，得意地尾巴都要翘到天上：“搞得好像就你有钱似的，我也有。”
梁屿川：“天呐，太厉害了吧，夏眠女士真是令我感动得想要痛哭流涕。”
夏眠：“噗。”
她笑着瞪梁屿川，“干嘛啊，傻兮兮的，肉麻死了。”
梁屿川笑意吟吟地回看夏眠：“你为了我这么破费，我不得给你情绪价值拉满？”
夏眠在桌子下轻轻地踢了梁屿川一脚：“好啦，快点吃饭吧，再扯下去菜都要冷掉了。”
梁屿川拿过夏眠手边的碗筷，用热水壶里的开水全都烫了一遍，然后又放回夏眠手边。
夏眠就一边吃芒果冰沙，一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为自己冲洗碗筷，看着他用纸巾把碗的外部和筷子的上端擦干，看着他轻轻地把碗筷放回自己手边。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梁屿川夹了一只大虾到碗里。
突然的，莫名的，夏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悄悄打开录屏，对准梁屿川。
五秒过后，肉质饱满紧实又脱了壳的虾肉就被送到了面前。
梁屿川挑了下眉：“在拍我？”
夏眠张嘴吃掉虾肉：“嗯，突然很想拍。”
梁屿川：“为什么突然想拍？”
夏眠咀嚼两下咽下虾肉：“因为我知道你第一口虾一定会剥给我，我想记录一下。”
是的，只是记录。
虽然想拍这个的起因是夏眠想起了偶然看到的秀恩爱短视频，视频里就是女生的镜头对准正在剥虾或者剥什么东西的男生，配文都是——我知道第一口你一定会给我。
但是夏眠并不打算把这个视频发出去。
她就是只是单纯地想拍下来，然后存在手机里。
甚至拍完后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梁屿川的合照、视频什么的都太少太少了。
因为两人都不是什么喜欢拍照的人。
夏眠也不爱摆拍，比如两个人出去吃饭，她不会要求菜上齐了等她拍完照了再开吃，她顶多顶多就拍一下第一道菜，或者最喜欢吃的菜。
也不会夹着菜、或者端着碗放在脸颊边，然后让对方给自己拍照。
不会拍端起的酒杯，也不会把镜头凑到菜上。
不拍菜，不拍酒杯，不拍自己。
就更别提拍对方。
明明梁屿川那么帅，他的眼里又盈满了那么多的爱。
他比饭菜还香。
比饭菜更诱人。
自己怎么就一直没想过要记录一下呢。
夏眠单手托腮，拍照的欲望忽然前所未有的强烈起来。
“把相机给我。”夏眠朝梁屿川伸手。
因为相机太重，所以一直是梁屿川拿着。
梁屿川没有迟疑，直接把放在旁边的相机拿起，递给夏眠：“要拍这些菜吗？”
夏眠摇摇头：“不是。”
梁屿川看着她：“那拍什么？”
夏眠举起相机，调好角度，按下快门。
她说：“拍你。”
咔嚓一声，梁屿川被笼在光下的温柔眉眼，和他正在剥虾的手，一起被定格在相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