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虚线画得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从水堡的后墙延伸到芦苇荡外围的一处死角。
“这是暗渠?”
东方飞扬凑过去辨认了一下。
“应该是排水用的泄洪口,水量不大,但宽度够一个人趴着爬过去。”
盛玉华把三瓶化磷中和散和避毒丸、隔毒膏全部装进防水的油布袋里,走到桌前放下。
“中和散直接泼在水面上就行,遇到毒藤的磷毒会起白色反应,反应消了就说明毒性解了。”
她又取出一叠鹿皮面巾和一罐隔毒膏。
“所有下水的人脸上绑面巾,手脚裸露的地方涂隔毒膏,不然皮肤沾到磷火会起水泡溃烂。”
季明寒点了下头,把药物分成两份。
一份交给东方飞扬,另一份自己收好。
“大哥,你带水师从下游截断退路,水寨的人一旦发现被袭会往下游跑,你堵死那个口子就行。”
东方飞扬抱了抱拳。
“几时动手?”
“亥时三刻出发,子时前必须合围。”
东方飞扬转身往外走,路过丁丁身边的时候伸手拍了拍外甥的脑袋。
“小账房,跟着你娘好好待着,别乱跑。”
丁丁哦了一声,手上的算盘响了两下。
晓晓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
“大舅,帮我带两个活的回来,我有话问他们。”
东方飞扬笑了一声,没回头,摆了摆手出了院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季明寒让三叔把跨院的防守加了一倍,又安排了两组暗卫在迎宾楼外围的巷口蹲守。
丁丁和晓晓被他赶去里屋,嬷嬷带着康康乐乐和糖糖早就睡了。
正房里只剩盛玉华和季明寒两个人。
盛玉华坐在桌前给自己换装备,墨色的水靠软甲轻便防水,贴身穿在里面不影响活动。
季明寒走到她身后,替她把后背的系带一根根扎紧。
他的手指很稳,一个结一个结的收,松紧恰到好处。
“芦苇荡里水深的地方过腰,你跟在我后面,不要离开三步。”
盛玉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第几回跟我说这种话了?”
季明寒低头系上扣子。
“每一回你都没听。”
盛玉华嘴角翘了翘。
“那你还说。”
季明寒把扣系好,又伸手在她后腰的位置拍了拍,确认软甲不会卡着腰骨。
“说了心里踏实。”
盛玉华没再接话,她弯腰检查靴子里塞着的备用银针和解毒丸,确认没有遗漏后站起来。
季明寒帮她把护腕的铜扣扣好,手指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停了一瞬。
她的心跳平稳有力,没有紧张的迹象。
他收回手,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佩刀。
夜色浓了,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院子里的灯笼摇摇晃晃。
亥时三刻,院门无声的开了。
季明寒和盛玉华走在前面,二十名暗卫精锐分成两列跟在后面。
每个人的脸上都绑着鹿皮面巾,手脚涂了隔毒膏,腰间挂着竹管和油布药袋。
出了镇子往北走了两里多地,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尽头是一片黑黝黝的芦苇滩。
芦苇长的很高,密密匝匝挤在一起,风一吹沙沙响,什么都看不见。
水面在芦苇根部隐约反光,黑沉沉的,分不清深浅。
领路的是一个本地渔户出身的暗卫,对这片芦苇荡的水道了如指掌。
队伍从西南角一条窄水道鱼贯而入,水面刚刚没过膝盖,脚底是软泥和腐烂的芦苇根。
走了大约两百步,领路的暗卫忽然停下来,举起拳头示意。
前方的水面起了变化。
原本黑沉沉的河水,在月光的缝隙里泛出了一层幽绿的光。
光很淡,但看着就不对劲。
那不是水草的荧光,也不是萤火虫,是从水底往上渗的,一团一团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寒气。
盛玉华拧开了一瓶化磷中和散的盖子。
远处的水雾深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铜铃声。
叮铃,叮铃。
声音不大,但在夜间的芦苇荡里传得很远,一声接着一声,从水底深处飘上来。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
盛玉华握紧了药瓶,偏头看了季明寒一眼。
季明寒的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开了半寸刀鞘。
盛玉华没有犹豫,把瓶中的化磷中和散顺着水面泼了出去。
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河面上迅速扩散开来,碰到水底泛起的绿光,白雾翻涌了几息便散了。
那一片幽绿的磷光一块块暗下去,水面恢复了墨色。
暗卫跟着往前推进,每走出十步就泼一轮中和散。
毒藤的磷火在药粉面前毫无招架之力,水道两旁那些攀附在芦苇根上的灰绿色藤蔓迅速枯萎发黑,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百步之内的水路彻底畅通。
铜铃声急促起来。
水雾深处有人发现了异常。
盛玉华从靴筒里抽出一枚无音暗哨含在齿间,朝季明寒点了下头。
季明寒拔刀。
刀身出鞘的声音极轻,在水面上只划出一道细微的涟漪。
前方三十步外的芦苇丛里,水面炸开水花,五六个身穿黑色水靠的人影从水底暴起,手里攥着淬毒的短弩对准了队伍前列。
弩箭离弦的声音在夜间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