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意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喊。
喊的什么没有听清楚,而且还有马蹄声,空气的轰鸣声,以及很多人的跑动声……
林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他还是躺在床上。
周围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窗边的透气膜透进来柔和的晨光。
恒温阵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浴池里的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一切和他昨晚入睡前一模一样。
林意坐在床上,挠了挠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啥情况,做梦了?”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躯。
骨头噼里啪啦一阵响,像放了一串鞭炮,从颈椎一路炸到尾椎,炸完之后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林意下意识地想把精神力铺出去探探周围的情况。
精神力刚探出身体还没弥漫出房间,他猛地反应过来,硬生生把精神力收了回来。
“差点又忘了,这地方不能乱扫。”
林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习惯得改,不然迟早又惹麻烦。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推门下楼。
如意商会的酒楼就在大厅旁边,环境雅致。
每张桌子之间都有半人高的盆栽隔断,还有专门的阵法保证了用餐的私密性。
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
酱烧灵龙肉、清蒸空飞鱼、干锅灵蛙、蒜蓉火鳞虾、炭烧紫龙鳅、竹海幻菇大杂烩、久炙阴山魔羊排、灵菇炖水龟、红烧鱼兽肉……
嚯!
全是没见过的好东西,还接地气。
每一道菜都配有精美的插图,图中的菜肴色泽鲜亮,栩栩如生。
酱烧灵龙肉
清蒸空飞鱼
蒜蓉火鳞虾
炭烧紫龙鳅
干锅灵蛙
竹海幻姑大杂烩
久炙阴山魔羊排
红烧鱼兽肉
林意一挥手:“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再来一壶灵酒,两碗灵米饭。”
侍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客官,您一个人?”
林意点了点头。
侍者又看了看他点的那十几道菜的量,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收起菜单去了后厨。
林意则是财大气粗。
九百灵石房费都付了,不差这顿饭钱。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酱烧灵龙肉的酱汁浓郁得能挂在肉片上拉出丝来。
就是分量有点少,但味道没得说。
清蒸空飞鱼的鱼肉嫩得像豆腐,筷子夹起来都在微微颤动。
干锅灵蛙的麻辣香气直往鼻腔里钻,而且干锅上面还有一个小型的加热阵法,每一口都是干锅的镬气。
蒜蓉火鳞虾每一只都有巴掌大,虾壳炸得酥脆,虾肉弹牙鲜甜。
林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灵龙肉塞进嘴里。
没想到居然能吃上龙肉。
然而,林意尝了几口,发现这龙肉好像有点熟悉。
正当他准备细细品尝的时候。
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次不是梦里那种模模糊糊的闷响,而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由于开着窗,窗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修士在空气中高速飞行留下的轰鸣。
大量马匹在石板路上奔跑的铁蹄声、还有无数人跑动和喊叫的喧哗。
林意放下筷子,推开窗户往外看。
街道上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大批穿着统一制式甲胄的士兵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
有的在拍门,有的在盘问路人,有的直接翻墙进了院子。
街道上空不时有修士飞过,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阵气浪,吹得路边的招牌哗啦啦地响。
林意粗略扫了一眼,光是能看到的地方就有好几个金丹境在指挥搜查。
远处还有几道元婴境的气息在来回巡视。
这阵仗,比昨天追他的时候大了不止十倍。
“这是什么情况?找人?还是?”
林意竖起耳朵,捕捉周围食客的议论声。
隔壁桌一个穿着绸缎的商人正压低声音跟同伴说话:“听说了吗?衙门的一个捕头失踪了。”
同伴接话:“还是一个大美女,挺出名的那个,好像叫婳璃茉。”
“姓婳?”
“对啊,之前还见过。”
“听说是水行国婳家的女子,被派下来历练从基层做起的,结果莫名其妙就不见了。”
“昨晚就在找人了,听说找了一夜都没找到。”
“那麻烦大了,婳家世代忠良,居然出了这档子事!”
“听说凌霄城那边已经连夜派人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林意有直觉告诉他,这个叫璃茉的,多半就是昨晚追自己的那个人了。
居然跟他扯上了关系。
但不是他干的,很可能是因为追他才导致她落单,然后被人趁机下了手。
不管怎么算,这笔账最后很可能会查到他头上。
得赶快离开这个国家。
今天内就走,不然等全城戒严升级,想走都走不了。
林意想了想,把殷九鸢从精神世界里放了出来。
殷九鸢出来的瞬间还在骂骂咧咧:“——什么玩意儿说关就关,老娘好歹也是化神境,你尊重一下——”
她看到林意的脸,声音戛然而止,连忙闭上嘴,换成一副无辜的表情。
林意皱了皱眉:“你不会骂了一晚上吧?”
殷九鸢捂着嘴,连连摇头:“那我可没骂你。”
殷九鸢看着那一桌好吃的,咽了咽口水:“你小子吃那么好……也不知道节约。”
林意也懒得追究,直接说正事:“你出去打听打听消息,看看这座城的传送阵在哪里。”
“我感觉这里的气氛不对,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争取今天离开水行国。”
殷九鸢一听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是准备去异矿那里了吗?”
林意这下倒是有些好奇了:“你咋还想着那矿呢?”
“话说那个异矿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一个化神境这么上心?”
“如果你单纯只是需要钱的话,那就不用去了,我这里有足够的钱。”
“你有钱?”
殷九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的储物袋我看过了,那么点灵石还不够你自己花呢。”
林意摇了摇头。
储物袋里那点灵石只是随便放的零钱,真正的大头在大须弥界里。
虽然他在白鹿城和青天城散去了绝大部分灵石,但剩下的依旧有上亿之巨。
他没跟殷九鸢解释这个,只是示意她先说异矿的事。
殷九鸢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异矿不止值钱,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宝库。”
“若不是不周山界的圣人法令压着,水行国周边早就战火四起了,国战都不知道打了多少轮。”
“虽然不知道这座异矿具体是什么类型,但无论什么异矿都拥有非凡的力量。”
“绝大部分的异矿,都是远古时代强者大战或者某些机缘巧合经过漫长岁月,遗留下来的特殊矿脉。”
“除了矿产本身值钱之外,矿脉里保留的道运和封印在矿脉之中的宝物才是真正的大头。”
“先前白鹿城就有一座玉石异矿,拥有白鹿道运,虽然品级很低,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只可惜没人发掘。”
“我原本想探一探的,结果连肉身都被打没了。”
她越说越来劲:“还有人从矿里挖出过神血、棺材、甚至是圣人古剑。”
“有人借助异矿修炼一日千里,有人从矿里悟出了失传的法则碎片。”
“比如,有种矿脉叫做岁月矿脉,又是一种矿出产岁月石。这种岁月石可以用来布置时间阵法,还能用来炼丹,制符,都拥有神奇的效果。”
“还有产出界石的异种矿脉,届时,可以用来布置空间阵法,打造储物戒,储物法宝,甚至能开辟小世界、秘境……”
似乎为了勾起林意的兴趣,殷九鸢话锋一转道:“你知道天衍道宫的天衍圣盘是怎么来的吗?”
“据说就是从一座顶级异矿里挖出来的胚胎,后来被天衍道宫的祖师炼成了至宝。”
林意听得有些心动了。
他倒不是贪图什么圣人古剑,但“道运”和“法则碎片”这两个词确实戳中了他的需求。
他现在最大的瓶颈不是精神力,不是阵道造诣,而是对这个世界的规则理解不够深。
如果能借助异矿里的道运来参悟法则,对他的修行会有极大的帮助。
还有所谓的岁月石,定然可以让舟禾瑜对时间的领悟更加加深。
“行了行了,”林意摆了摆手,“等会儿我们去看看。”
“你先出去打探消息,搞清楚传送阵的位置,还有外面到底在戒严什么。”
“小心点,别让人发现你。”
殷九鸢兴冲冲地飞了出去,化作一道极淡的血色流光穿过墙壁消失在街道上空。
林意继续吃他的早饭。
酱烧灵牛肉已经凉了大半,但味道还是不错。
他把十几道菜一扫而空,又要了一壶灵茶慢慢喝着,等殷九鸢回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丝联系。
极其稳固、极其清晰的一缕,从他的精神世界深处延伸出去,另一端正连在殷九鸢身上。
他能感觉到殷九鸢正在几条街外的地方飘来飘去,能感觉到她停在某个路人旁边偷听人家说话,能感觉到她正对一个告示栏上的公告嗤之以鼻。
这种感觉很奇特。
不是精神力感知那种全方位的扫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偏向于“存在感”的连接。
好像不管殷九鸢飘到哪里,他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知道她的位置,就能和她对话,甚至能把她直接拉回来。
林意这么想着,就做了。
他试着在意识海里勾了一下那根线。
一瞬间,一道兴冲冲的娇媚身影凭空出现在他眼前。
殷九鸢还保持着往前飞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她在原地愣了几息,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林意。
殷九鸢低头看了看自己,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憋出来一句:“你把我拽回来的?”
“试试新功能。”林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很淡定,但他内心可一点都不淡定。
“新功能?”殷九鸢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拿我做实验?
“我刚才正看到一个告示上写着你昨天在广场上的通缉令,正要继续往下看,你就把我拽回来了!”
“通缉令写什么了?”
殷九鸢深吸一口气,压下想骂人的冲动,没好气地说:“还能写什么,说你扰乱公共秩序、大庭广众之下猥亵他人、畏罪潜逃。”
“悬赏五百灵石。”
“五百灵石,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当年被通缉的时候悬赏最少也是十万起步,你这五百灵石简直是对我们这行的侮辱。”
“不过告示上没你的画像,只写了‘戴斗笠、穿灰袍、身形瘦高’。”
“你昨天换了衣服是对的。”
林意脸黑了黑,又问:“外面戒严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捕快失踪了。”殷九鸢的语气变得有些幸灾乐祸,“就是昨天追你的那个。”
”听说是昨晚回衙门的路上被人打晕扛走的,现场只找到一根发簪。”
“现在全城都在搜——不只是衙门的人,还有军队和婳家的私兵。”
“你猜怎么着,他们把她失踪的时间推算出来之后,发现正好是追你之后发生的。”
“所以你现在不只是扰乱公共秩序的问题了,你是绑架捕快的头号嫌犯。”
“我对路人搜魂得知,这个叫婳璃茉的丫头可不是普通捕快,她是婳家的人。”
“婳家是水行国的三大家族之一,掌控圣水城大半的水系灵脉,连朝廷都得卖他们家几分面子。”
“你得罪她,基本上等于在水行国没法待了。”
林意听完这段话,把茶杯往桌上一放:“传送阵的位置查到了吗?”
“查到了。”
“圣水城有三个公共传送阵,一个在南城,一个在北城,一个在城中心广场旁边。”
“不过现在全城戒严,所有传送阵都被军队接管了,要出城必须持有衙门签发的通行令。”
“我估计你很难偷偷溜过去。”
林意沉默了片刻。
既然传送阵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那就去看看你说的那个异矿。反正都要跑路,顺路捞一笔也不亏。”
殷九鸢的眼睛又亮了:“早这么想不就好了!”
“放心吧,那座异矿现在三国虽然盯着它,但建交大会还没开,矿区外围只有一些散修在偷偷摸摸地挖矿渣。”
“虽然我们要过外边的守军,进到了矿脉里面,那就是想拿啥就拿啥,想找啥就找啥!”
殷九鸢很是兴奋:“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甚至可以把整个矿脉给搬走!”
林意看着对方的状态,内心摇了摇头,就剩个魂了,还这么跳……
万一矿脉里面有个化神,他们过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林意打算做些准备。
“到时候再说,你继续打探消息,我出去一趟。”
林意站起来,把房牌揣进怀里,往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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