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1章:你小子差不多玩够了吧?
林意站在宿舍楼下,夜风吹过来,带着荒漠里那股说不清的味道。
舟禾瑜上楼去了,脚步声在水泥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越来越轻,最后“吱呀”一声,门关上了。
他没上去。
站在那儿,看着基地里的灯。
一盏一盏的,有的亮白,有的昏黄,有的在闪,像坏了的。
远处岗哨上的探照灯慢慢转着,光柱扫过荒漠,扫过铁丝网,扫过那些灰色建筑的屋顶,一圈一圈,永远不停。
脑子里在转那些事。
空壳,零件,被拆走的芯片,没有编号的箱子。
穿风衣的人,他袖子里的那块铁。
还有今晚那个检查空壳的人——他翻墙去的北区,那几栋没亮灯的建筑,是干什么的?
他的精神力扫过那片区域。
白天扫过,就是普通的仓库和厂房,旧的,空的,没人用。但现在再扫,不对了。
有一栋建筑的“势”不对——外面看着灰蒙蒙的,和旁边的建筑没什么区别,但里面有一层东西,像一层膜,裹着整栋楼,把他的精神力弹回来了。
不是完全弹回来,是滑开了,像水倒在油上面,流走了。
隔绝精神力探测的东西。这时代有这种东西?
林意皱了下眉。
他正要加大精神力的力度,胸口忽然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息。
“你小子的,差不多玩够了吧?”
阎罗心的声音,还是那股阴恻恻的调子,带着点不耐烦。
像一个人看了一下午的肥皂剧,终于忍不住换台了。
林意愣了一下:“你不是说要沉睡吗?”
“睡什么睡,被你吵醒了。这几天你翻来覆去地想那些破事,脑子跟开了锅似的,我能睡着?”
阎罗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嘲讽:“这么长时间了,我看都看腻了。还在玩你的角色扮演?修理工当上瘾了?”
林意没说话。
“你要放松,也不是这个程度。蹲在仓库里修破烂,一修修一天,你还真把自己当打工的了?”
阎罗心哼了一声:“那块铁我也感受到了,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诡道的力量。”
“赶快去取回来吧,不然我又要陷入沉睡了。”
林意问:“诡道的力量?”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那东西对我有用,对你没坏处。”
阎罗心的声音低下去,像在嘀咕:“还有,你打算玩多久?这个基地里的味道越来越不对了,你闻不出来?”
林意闻了闻。风里还是那股味道——像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完了,灰还热着。
但这次他闻仔细了,不光是燃烧的味道,还有另一种,很淡,混在土腥味里,像……腐烂?
不是腐烂,是变质。
像一块肉放久了,表面看着还行,里面已经开始坏了。
阎罗心说得对,他这段时间,确实在“玩”。
从裂缝那边出来,到了这个时代,看见那些街上的普通人,那些在饭店里喝酒吹牛的工人,那个放风筝的小孩,那个卖糖人的老头——他觉得这个时代挺好的,真的。
比几万年后那个冷冰冰的联邦好,比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好。
所以他放松了。
蹲在仓库里修东西,坐在街边吃串,看沈念踩地面,听朝南昀讲那些陈年旧事。
林意以为他可以就这么待着。
修修东西,挣点钱,到处走走看看,等哪天腻了,再去找那头猪。
但这个世界不让他待着。
那些空壳,那些被拆走的零件,那些签了二十年合同、身上被换得七零八落的士兵。
还有今晚那个人,翻过矮墙,消失在北区的黑暗里。
他站在那儿,看着基地里的灯,看着那些一盏一盏的、有的亮白有的昏黄有的在闪的灯。
忽然觉得,这个时代,和几万年后没什么区别。
只是换了一层皮。
林意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动了。
一步迈出去,人已经到了仓库后面那条夹道里。
夜风还没来得及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已经站在那道矮墙前面了。
矮墙后面就是北区,几栋黑漆漆的建筑蹲在黑暗里,像几只趴着的兽。
林意的精神力不再收着了。
不再小心翼翼地探、一点一点地试、怕被人发现、怕打草惊蛇。
磅礴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漫出去,像潮水,像洪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基地的这头推到那头。
整颗星球都在他的脑子里亮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慢慢扫描、一点一点看,是——瞬间。
每一个人的“势”,每一栋建筑的“势”,每一条管线、每一块砖、每一粒沙的“势”,全亮着,像一张被点亮的网。
那些灰蒙蒙的普通人,那些身上有拼凑痕迹的士兵,那些胸口有金色心脏的改造人。
食堂里还在洗碗的炊事员,岗哨上握着枪打瞌哨的哨兵,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退伍老兵。
还有北区——那栋有膜的建筑。
那层膜还在,但他的精神力这次没滑开。
不是膜变弱了,是他不再试探了。
精神力像一把刀,直接劈下去。
膜裂了一条缝。
然后林意看见了。
那栋建筑里面不是空的。
地面往下挖了三层,每一层都亮着灯,白色的灯,冷光,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阴影。
第一层是一个车间。
不,不是车间——是生产线。
传送带在转,上面摆着一个个外壳——和仓库里那些空壳一模一样的外壳。
有人在往里面装东西。不是芯片,不是零件,是——肉。
林意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些外壳里面,装着肉。
灰白色的,带着血管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肉。
有人把肉和金属接在一起,用管线连起来,用胶封死,贴上标签,装箱。
箱子上的编号,和仓库里那些空壳的编号,一模一样。
第二层是另一条生产线。
这条生产线上不是机器零件,是——人。
不,是人形的东西。
一个个透明的罐子,里面泡着人。
有完整的,有不完整的。
完整的那些闭着眼,身上插满了管子,胸口在起伏,在呼吸。
不完整的那些——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只有一颗头,有的只是一团肉,但还在动,还在搏,还在活着。
罐子旁边站着人,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工具,在那些身体上切、缝、接、焊。
第三层最深也最大。
林意的精神力走进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里面没有生产线,没有罐子,没有穿防护服的人。
那里面只有一张床。巨大的床,占了整个第三层。
床上躺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团东西。
有头,有身体,有四肢,但不止一个头,不止一个身体,不止四只手脚。
那团东西是——拼起来的。
几十个人,被拼在一起,缝在一起,焊在一起,长在一起。
他们的“势”是碎的,碎成了几百块,每一块都在发着不同的光,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搅在一起,像一锅被煮烂的颜料。
但这团东西的中央,有一块“势”是完整的。
银白色的,冷光,像冬天的月亮。
和那个穿风衣的人身上的“势”,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