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
老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透着彻骨的屈辱。
“我等自知无力抗衡天威，不愿再做无谓厮杀，不愿让万千族人白白送死。战火绵延至今，我地子民早已饱受流离之苦、丧亲之痛，再无半分余力抗争。”
他抬眼，小心翼翼望向高台上的邪修首领，语气卑微恳切。
“今日我等主动前来，不求荣光，不求存续昌盛，只求一方安稳。我天竺地域，愿彻底放弃抵抗，归顺诸位麾下，从此不举兵、不反抗、不与人类联军互通消息。”
话音落下，高台之上的邪修首领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笑声阴冷沙哑，在空旷死寂的神庙中层层回荡，满是嘲讽与不屑。那是上位者对卑微猎物的戏谑，是嗜血者对懦弱者的鄙夷。
“放弃抵抗？归顺于我？”
邪修首领缓缓前倾身躯，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下方的老人，语气冰冷刺骨。
“空口无凭，归顺的诚意，你们拿什么来换？”
白发长老似是早已预料到对方的条件，没有半分迟疑，咬紧牙关，抛出了他们商议许久的筹码，也是最残忍、最屈辱的筹码。
“我等愿立下血契，每年向诸位献祭三十万子民。”
“三十万人，不分老弱、不论男女、不挑年岁，由诸位自行挑选、自行带走。以此为代价，换取我方整片疆域的太平。”
“献祭不止，年年不断，只求诸位就此罢手，不再进犯我方城池，不再屠戮我方百姓，让剩余族人得以安稳存续、繁衍生息。”
三十万人口，对于曾经繁盛的南亚大陆而言，看似只是九牛一毛，可对于饱受战火，人口锐减的残存部族来说，这是极为沉重的代价。
这意味着每年都有三十万个鲜活的生命，要被亲手送上绝境，沦为邪修修炼的养料，嗜血的祭品。
用同胞的性命，换自己的苟活。
这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为了保全多数人的生存，他们毅然决然地牺牲少数人，用同胞的血泪堆砌属于自己的安稳岁月。
高台之上，所有邪修都露出了贪婪的笑意。
人类生灵的血肉与生魂，是最纯粹的修炼资粮，远比山野精怪和异兽妖魔的精气精纯百倍。
他们连年征战厮杀，固然可以掠夺生灵、吞噬生魂，却也要付出伤亡代价，耗费大量力量清扫抵抗。
如今人类主动献祭、主动送上门来，无需厮杀、无需损耗，便能年年收获源源不断的鲜活生灵，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邪修首领收敛眼底的嗜血杀意，故作沉吟，缓缓点头应允。
“可以。”
“我可以在此立下邪道血誓，三年内，不对你们划定的聚居疆域发起任何进攻，不主动屠戮你们的子民，保留你们的城池与耕地，让你们安稳生活、世代繁衍。”
“只要献祭不断，契约永久生效。”
冰冷的承诺落下，带着邪道独有的阴寒厚重。
天竺一众长老与执政者如蒙大赦，紧绷的身躯骤然松弛，眼底燃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光芒。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对方承诺中的破绽与恶意，满心以为终于换来了喘息之机，终于可以摆脱无休止的战火，守住一方人间烟火。
双方当场立下血契，以精血为引、以咒纹为锁，镌刻下看似牢不可破的共生约定。
血契成型的瞬间，暗红光芒闪烁交错，笼罩整座神庙。
天竺长老们看着成型的契约，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戒备，满心欢喜地返程归城，迫不及待地向族人宣告这份“和平协定”，甚至开始主动统计人口、筛选献祭人选，为来年的献祭做好准备。
接下来的半个月，南亚地域果然迎来了短暂的安稳。
域外魔物不再袭扰村落，邪修大军不再攻城掠地，漫天烽火骤然平息，久违的安宁笼罩整片大地。
百姓们从惶恐不安的逃亡生活中脱离出来，纷纷返回家园、重整耕地、修缮房屋，以为苦难已然终结，和平已然降临。
所有人都在感恩长老的抉择，庆幸自己得以幸存，无人知晓，一场更为残忍的骗局，正在悄然酝酿。
血契约定的献祭日期来临。
天竺部族按照约定，筛选出三十万身处底层、无依无靠的流民与孤寡，小心翼翼地送至废弃圣城之外，乖乖等候邪修接收。
他们恭恭敬敬、丝毫不敢反抗，满心以为完成献祭之后，和平便会如期延续。
可当献祭的人群刚刚抵达魔城边界，漫天黑雾骤然暴动、翻涌、扩张。
原本沉寂蛰伏的邪修大军瞬间倾巢而出，漆黑的魔气席卷四野，冰冷的杀意笼罩天地。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分留情，无数魔物与邪修悍然冲杀而出，径直撕裂了所谓的和平契约。
惨叫声瞬间刺破长空。
被献祭的三十万百姓来不及挣扎、来不及哭喊，便被漫天魔气吞噬、裹挟、撕扯，鲜活的生魂被瞬间抽取，温热的血肉沦为养料，短短片刻便尽数消亡、尸骨无存。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收割完献祭人口的邪修大军，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调转方向，悍然朝着毫无防备的天竺聚居城池冲杀而去。
黑雾漫天蔓延，魔气遮天蔽日，魔物嘶吼奔腾，咒术轰然落地。原本安稳祥和的村落城池，瞬间被战火与杀戮笼罩。
那些放下戒备，重拾生活的百姓，根本来不及组织抵抗，便直面灭顶之灾。
房屋轰然坍塌、烟火尽数熄灭、族人惨烈哀嚎，刚刚回归安稳的人间，瞬间沦为血腥炼狱。
远在城邦府邸的长老们大惊失色，惶恐起身，看着城外漫天肆虐的魔气、熊熊燃烧的战火、四散奔逃的族人，满脸难以置信，厉声嘶吼质问。
“契约已定！你们为何背信弃义！”
“怎么可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