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春也没当回事儿,那两条狗的事儿他早就知道,也见过,可是从来也没抢过他的吃的,可能是他身上的煞气比较重吧,狗离的都远。
不过七八岁的狗,已经接近老年了,各项机能开始逐渐走下坡路,虽然还有几年活头,但是就像人上了岁数一样,慢慢的开始跑不动跳不动了。
本来也不是很经常能看见,许大春也没觉得今儿能遇到,没成想,刚拐个弯儿,就看到了这俩老家伙。
两条狗正在一个墙的拐角趴着呢,清晨的阳光透过胡同东侧院墙的空隙照在两条狗身上,
一时间还显的有些岁月静好。
这是两条大黄犬,一公一母,看起来长的还挺标致的,也对,这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的外来犬种,没有那么多的杂交品种,或者叫串儿,本土品种的基因还是挺稳定的。
听见脚步声,两条狗抬起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许大春,又把头趴了下去,许是认识这个人,知道这人对它们没有恶意,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不过小眼睛还是在看着他手里的兜子,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闻着味道了。
许大春看着脸上已经明显不再年轻的两条狗,也动了一点恻隐之心,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手里微微一动,出现了几块水煮鸡胸肉。
这是之前他用来做麻辣鸡丝或者鸡丝面、凉拌三丝时候用的原材料,制作的时候除了去腥的调料并没有其他的东西,正适合两个老家伙吃。
许大春走到近前,两条狗许是没感觉到恶意,身体动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起身,只是眼神跟着许大春的脚步转动。
“吃吧,遇到就是缘分。”
把手里的鸡胸肉放在两条老狗眼前,许大春站起身就准备走了。
没成想那条公狗看了一眼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开吃,反而站起来围着许大春转了两圈,又用身体蹭了蹭他的大腿,这才又走回去趴下去吃了起来。
许大春叹了口气,这狗还挺通人性的,要是再小点儿,收养了倒也可以,可是现在太老了,回去没养几年就得老的动不了甚至一命呜呼,刚培养起感情来就没了,多少还是有点儿心里不舒服。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另一条母狗又站了起来,走到许大春跟前,咬着他手里的兜子不松口,一直把他往一个方向拽。
从力道上,许大春就能感觉出来,它不是要抢兜子,反而更像是想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时间还早,许大春好奇它想干什么,也就顺着它的力道跟着走。
母狗见许大春跟上来了,松开了口,但是每走两步就回头看他一眼。
这下许大春更确定了,这就是要带自己去哪里。
另一条狗也叼着鸡胸肉跟了上来。
不大一会儿,一个隐蔽的废弃的破棚子就出现在眼前。
这应该是曾经某一户人家搭建的养鸡或者养鸭的小棚子,但是后来弃用了,现在只剩下两面不到一米高的土墙呈直角立在那里,上边还有顶棚的一个角,不知道是原来留下的,还是后来又好心人盖上的,但是也已经破破烂烂起不到太多的挡雨作用。
跟着它们走过去,许大春发现里面墙角竟然有四只小狗崽。
四只小狗都不大,跟个大虫子似的在那蛄蛹蛄蛹的,眼睛好像都没睁开呢,许是闻到了爸爸妈妈的味道,一个个的冲着这个方向发出微弱但好听的小奶狗的叫声。
母狗跳进窝里躺下,然后几个小狗就急切的凑到它的肚子底下开始喝奶,那一个个急的好像多久没吃东西了一样。
不过这也就是小狗,每次吃饭都跟抢似的,许大春看着母狗的状态还挺好的,不至于饿着它们。
看到这里,许大春也大概知道两条狗是什么意思了,应该是想让自己收养这四只小狗,应该是它俩知道自己的身体逐渐开始衰老,没有足够的精力给小狗觅食,给它们抚养长大到能够自己生存的时候。
看着这两条狗的状态,应该也是它们这辈子的最后一胎了,一般狗八岁之后就基本不会生育了,虽然没那么精确,但也上下差不一两年。
其实就像人一样,到一定年龄就没有生育能力了。
尤其是这野狗,饥一顿饱一顿的,营养也跟不上,绝育比人工饲养的要更早一些。
公狗趴在狗窝边上,一会儿看看母狗和小狗崽,一会儿又抬头看看许大春,神情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也许是不舍,也许是遗憾,许大春也看不懂,但终归不是什么很开心的表情。
许大春叹了口气,算了,遇到就是缘分,养就养了吧,正好院子那么大,有几条小狗也能热闹热闹,就算看家护院也是好的,好在他也不讨厌这东西,不然也就不会去主动投喂了。
至于两条大狗,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不差它俩这点儿吃的。
若是就这么放养在外边,恐怕就算没人打他们,也没几年好活了,更何况再过两年,它俩的身体机能会下降到一个不足以逃脱人类追杀的程度,到时候恐怕留给他们的结果就是上桌了。
许大春等到小奶狗喝完奶母狗重新站起来之后,走过去拍了拍公狗的狗头。
“你们一家子,都跟我走吧。”
说完脱下外套,把四只小奶狗包起来抱在怀里,整个过程,两只大狗就在那趴着看,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大概是不舍吧。
许大春整理了一下包裹。然后冲着两只大狗招招手。
“走,一起回家吧。”
两只大狗也不知道是看懂了,还是想再送送自己的孩子,不过确实是跟在他屁股后边。
许大春也是走两步回一下头,每次看到它俩停下就招招手喊一嗓子,然后就能跟着走两步。
这一幕,像极了刚刚那条母狗带着许大春去找小狗时候的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大春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不过这走走停停的来到许大春家的四合院门口的时候,许大春踏上了门口的台阶,这个时候两条狗说什么也不走了,不管许大春怎么叫,就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只是眼睛里透露着浓浓的不舍和悲伤,以及对后代的祝福。
跟着过来,恐怕就是想知道一下自己孩子的去处,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它俩也会在这个胡同里的某一个位置,静静的听着自己孩子在院子里嬉笑打闹的叫声。
许大春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自己还是吃了不懂外语的亏啊,两条狗也听不懂他在说啥。
干脆转回身,把包小狗的衣服袖子系上,然后挂在脖子上,又把装饭盒的网兜系在裤腰带上,空出两只手抓着两条大狗的耳朵带着它们走。
两条狗倒是没怎么挣扎,就这么任由许大春带着它们一路走进了四合院。
“咋这么久才回来,买个包子这么久,嚯,你这什么造型。”
王颖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只见许大春脖子上挂着衣服折成的包裹,腰上别着一个网兜,弯着腰,一手牵着一条狗的耳朵,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不过说归说,还是赶紧上前把许大春脖子上的衣服取了下来。
“慢点儿,里边还有小狗呢。”
“啊?呀,这么小的狗,好可爱的,像个大肉虫子。”
王颖本来就不讨厌也不害怕狗,看见这肉乎乎的幼崽,一下子母爱又泛滥了。
许大春则是松开了两条大狗。
拍了拍它们的脑袋。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好好在这照顾小狗,顺便帮我看家,知道了吗。”
说完,也不管能不能听得懂,便关上院门,走到了库房。
库房里有之前干活儿剩下的木料,老刘他们在征求了许大春的意见之后,都给他分门别类的留在了库房。
许大春还在他们那购买了一套木工专用的工具,包括锯子、锤子、凿子、刨子之类的,就是以防有时候哪里需要维修或者做点儿什么不需要太精细工艺的东西。
这不就用上了。
许大春取出几块差不多的木板,用锯子裁成了长短一致的样子,然后用钉子钉成了一个方框。
王颖此时已经从还没收拾好的那堆衣服里面找到了一些孩子们小时候穿的衣服过来。
“这些给它们垫狗窝吧,你这做的啥啊,太简陋了。”
王颖表示很嫌弃。
“临时的,能防止小狗乱爬就行,下班回来再好好弄一下。”
“这还差不多,可不能亏待了产妇,这会儿还坐月子呢。”
许大春。。。
随后,两人给大狗准备好了吃食和水之后,就都自己上自己的班去了。
倒是也不担心狗跑了,毕竟院子也没有狗洞之类的,新大门的门缝别说狗了,耗子都钻不进来。
至于祸害人,这种年纪的狗,早就过了拆家的阶段了,况且流浪狗最是懂人情世故,太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了。
“大春同志今儿有点儿晚啊。”
“哈,你还说我,你不也刚到。”
许大春停自行车的时候遇到另外一个也刚到的同事,打了个招呼。
他这个部门清闲的很,每天最重要的事儿就是签字,然后跟各个部门前来跑关系拉感情人周旋,既不能得罪人,也不能放出去太多东西。
现阶段虽然国家状态好了很多,但其实很多东西的供应也就是马马虎虎,勉强够用的状态,只能说不饿肚子,但要说有多富裕,也谈不上。
即便现在市场上花钱已经可以买到很多不需要票的东西,不再是那个计划经济大过天的时候,但是市场上东西的价格和计划经济内商品的价格还是要高出一大截。
钱包不是非常厚实的单位,还是舍不得那么干的。
“科长,区住建局张副局长的人来电话约了十点钟见面,行程上没有别的安排,我应下了。”
因为狗的原因,许大春来的晚了一些,刚到办公室,秘书就给他通报了一个消息,当然了,按级别他是不能配秘书的,但是事情多他又不想那么操心,就让单位给招了一个合同工,也可以称之为临时工。
秘书叫蔡红霞,小姑娘刚刚20,高中刚毕业没多久,没上大学,具体原因许大春没问,不过无外乎那几种。
心挺细,做事很认真,也没有搞什么歪门邪道借床上位的事情,每天兢兢业业的替许大春接电话安排行程整理文件。
许大春没事儿的时候也帮办公室的其他人干点儿活儿,比如接个热水扫扫地给花浇水之类的。
他们办公室都是男的,而且年纪都不算小,最小的也三十出头了,一个刚20岁的小姑娘确实也给办公室注入了新的活力。
许大春的科室没有很操蛋的人,或者说大部分体制内的人都不过分,至少表面上都还是可以的,很是照顾这个小姑娘。
“我知道了,他们单位的物资分配上个月是不是刚调整完。”
许大春一边往衣架上挂外套一边说道。
“是的,住建局张副局长上个月12号过来协调,15号您给调整的,份额增加了百分之五。”
“怎么又来了,行我知道了,你帮我把上个月的物资分配方案整理一下,回头开会要用。”
“好的科长。”
许大春往凳子上一躺。
“哎呀,有个秘书是真舒服,有事儿秘书干,没事儿干。。。干点儿喜欢干的事儿。”
临近十点的时候,许大春泡好了茶水在办公室等着住建局的人上门。
“许科长,好久不见。”
“张局可是贵客登门,有失远迎啊,请坐请坐。”
两人客套了几句,各自吐槽了一些自己单位的事儿,然后就说到了正题。
“不是老哥事儿多,主要是下个月有个工地开工,大几百号的工人吃饭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啊。”
闻言,许大春算是知道目的了,这个年代正是百废待兴的年代,新城区的扩建,污水横流的破胡同的改造,地下管井的修建,各个地方都在开工,他们区自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