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的风已经带了融融暖意,巷口那棵老槐树的花苞攒得密密匝匝,像串了满枝的白珍珠,眼看着再过几日就要簌簌开成雪海。山南药铺的后院里,也比往日多了几分软融融的喜气。
原定五月槐花盛放时领证办酒的日子近了,许母几乎天天泡在铺子里,手里的针线活没停过。新做的两床锦被,被面是她亲自去布庄挑的月白软缎,上面用银线绣了细碎的忍冬花,既合着药铺的意头,又素净雅致。“忍冬耐寒,也耐得住日子,你们俩以后就像这花一样,安安稳稳,长长久久。”许母一边缝被角,一边絮絮地说,针脚细密得像她满心的期许。
高槿之趁着上午药铺人少,带着小石头收拾后院靠北的那间厢房。屋子原先是堆干柴的,年前就清出来了,这会儿要拾掇成新房。他踩在凳子上糊窗纸,许兮若站在下面递浆糊,手指还是像冬天那样容易凉,沾了浆糊更显得指尖泛红。“慢点儿,别摔着。”她仰头看着他,鬓边垂下来的碎发被风拂动,沾了点细碎的阳光。
“放心。”高槿之低头冲她笑,手里的毛边纸裁得整整齐齐,糊得平平整整,连个褶皱都没有。小石头蹲在地上剪喜字,红纸剪了一地碎渣,他剪得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举着个“囍”字跑过来:“许姐姐,你看我剪的好不好?”
“好,剪得真好。”许兮若摸了摸他的头,拿过浆糊,帮着把小喜字贴在窗棂上。红纸片映着日影,落在地上晃晃悠悠的,把素净的屋子染出几分热闹。
许父倒是不常插手这些细活,只每日擦完那套银针,就坐在堂屋翻老黄历,翻到五月初六那天,手指点了点:“这天好,宜嫁娶,天也不热,正好办事。”他抬头看了眼里屋忙着的两个年轻人,嘴角噙着笑,又低头摩挲着紫檀木盒的边缘——这盒子里的银针,将来是要传给他们的。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地往前淌,药香里混着槐花的甜香,连檐下的铜铃响起来,都像是带着喜气。谁也没料到,变故会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那天是四月二十八,午后的日头正盛,煎药室里刚煎完当天的最后一批药,许兮若正带着小石头擦砂锅,巷口邮电所的小徒弟阿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扒着半扇门板喊:“高掌柜!高掌柜在吗?省城来的电话,找你有急事!”
高槿之正在后院晒新收的槐花,听见喊声愣了一下。他来老街这两年,极少接到省城的电话,家里那边知道他守着药铺,无事不会轻易找他。心里咯噔一下,他连忙拍了拍手上的花屑,跟着阿明往巷口走。
邮电所的电话摆在柜台后的木桌上,听筒还搁在一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高槿之拿起听筒,刚“喂”了一声,那边就传来父亲苏崇岳略带急促的声音:“槿之吗?是我。”
“爸,怎么了?”高槿之心里的不安更重了些。父亲一向沉稳,很少有这样语气发急的时候。
“顺顺出事了。”苏崇岳的声音带着疲惫,“前几天跟班上同学去郊外爬山,脚下打滑摔了下来,左腿粉碎性骨折,还有点轻微脑震荡,现在在省医院住着,刚做完手术。我和你赵姨上周就来江南了,这边高氏集团的子公司出了批药材质量问题,要核查源头,还要跟合作方交涉,一时半会儿根本走不开。医院那边护工我找了,但到底是自己家人在跟前放心些,你能不能回省城来,照顾顺顺一段时间?”
高槿之攥紧了听筒。顺顺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才十二岁,比小石头大不了几岁,从小跟在他身后跑,性子最是活泼跳脱。他沉吟了片刻,沉声道:“爸,你别着急,我今天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动身去省城。顺顺那边你让护工先照看好,我到了就去医院。”
“好,好。”苏崇岳松了口气,又补充道,“这边的事比预想的麻烦,采买员吃回扣进了假药,牵扯了好几个合作商,可能要耽搁一两个月,辛苦你了。你跟兮若好好说,别委屈了人家。”
“我知道。”高槿之挂了电话,站在邮电所的柜台前,半天没动。巷口的槐花飘了一朵进来,落在他肩头,他却没心思拂去。原定再过几日的婚期,看来是要往后拖了。
回到药铺的时候,许兮若正整理柜台上的药材,看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戥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高槿之把事情原原本本跟她说了,末了带着几分愧疚:“兮若,对不起,婚期怕是要往后延了。我弟伤得不轻,我爸和继母在江南赶不回来,我得去省城照顾他。领证的事,只能先搁置了。”
许兮若先是愣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就散了。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弟弟摔伤了是大事,你当然得去。药铺有我呢,还有爹和小石头帮忙,你不用担心。婚期晚些就晚些,又不是不等了。”
她话说得轻快,可高槿之看着她垂在身侧微微攥紧的手,知道她心里也不好受。他伸手想抱抱她,又顾忌着在堂屋,只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委屈你了。等顺顺好利索了,我马上回来。”
许父许母很快也知道了这事。许母起初还有点犯愁,嘟囔了一句“这好不容易定下来的日子”,可转头看见许兮若帮着高槿之收拾行囊的样子,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谁家没个急事。槿之这孩子有担当,是好事。你去了安心照顾弟弟,家里这边都有我们。”
许父也点点头:“男子汉大丈夫,家事该担着。顺顺养病要紧,婚事不急。去了多跟你爸通个气,有难处就说。”
当天晚上,许兮若帮着高槿之收拾布囊。往里面塞换洗衣裳,又装了许母做的酱菜和干粮,还特意包了一小瓶自己配的跌打损伤药膏:“刚做完手术肯定疼得厉害,这个抹了能消肿化瘀,你给顺顺带上。还有这个安神的香包,医院里吵,放枕边能睡安稳些。”
她一样一样地往里面放,絮絮叨叨地叮嘱,就像当初他去山里药圃时那样。高槿之坐在床边看着她,灯光落在她发顶,心里又暖又涩。“药铺的药材我都清点过了,缺的列了单子在砚台底下。煎药室的火候你多盯着点小石头,他虽然熟练,到底年纪小。遇到拿不准的病症,就去请张医生过来,别自己硬扛。”他也反过来叮嘱她。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许兮若抬头冲他笑了笑,把布囊的带子系紧,“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就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高槿之便动身了。许兮若送他到巷口,晨雾还没散,裹着槐花的香气,湿漉漉的。他牵着骡子,身影渐渐融进雾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穿着浅蓝布衫,像株亭亭的药草。他挥了挥手,她也抬手,直到再也看不见彼此的影子。
药铺里少了一个人,好像一下子空了不少。起初许兮若还有些不习惯,抓药的时候总下意识地想喊高槿之递戥子,话到嘴边才想起他不在。但她很快就沉下心来,把药铺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每日天不亮,她就和小石头一起开门,擦柜台、整理药斗,然后迎来抓药的街坊。煎药室的活一点没少,入夏之后,暑气渐起,犯暑热、肠胃病的人多,代煎的药量比春天多了近三成。小石头也越发得力,煎药、送药都不用多吩咐,还能帮着称药、包药,许兮若得空就教他认药、背汤头歌诀,他学得飞快,连许父都夸“这孩子悟性好,是块学医的料”。
高槿之到省城的第二天就打了电话回来,说顺顺手术很成功,就是年纪小,怕疼,天天闹着要回家。他每天在医院陪着,给顺顺念书,讲药铺里小石头的趣事,哄着他吃饭喝药,晚上就在病房的折叠床上凑合一晚。许兮若听着他声音里的疲惫,心里心疼,嘴上却只说“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按时吃饭”,从来没提过一句婚期的事,也没说过一句想他。
挂了电话,她常常站在檐下听铜铃响,风一吹,叮铃叮铃的,就像他还在的时候一样。
五月初六那天,原定的婚期,巷口的槐花开得正盛,落了满地白絮。许母特意过来陪她,带了她爱吃的绿豆糕,怕她心里难受。可许兮若跟没事人一样,照样抓药、煎药,给来讨香包的街坊配药材,还笑着跟张奶奶聊天。只有晚上关了门,她坐在油灯下翻病案本,翻到当初治寒痹老农那一页,指尖抚过字迹,才会发一会儿呆。
没过几日,城西的王掌柜又来了。上次被高槿之拒绝后,他消停了两个多月,这回听说高槿之回了省城,只剩个小姑娘守铺子,便又动了心思。他提着两盒糕点,笑眯眯地走进来:“许姑娘,忙着呢?”
许兮若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戥子没停:“王掌柜稀客,抓药还是看诊?”
“不抓药,不抓药。”王掌柜把糕点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我来跟姑娘谈桩生意。上次我跟高掌柜说的那批药材,成色虽说差点,但药效差不了多少,价钱只有正经货的一半。你看现在天热了,抓药的人多,咱们掺着卖,利润能翻番,不比你守着这点薄利强?”
许兮若放下戥子,抬起头,眼神清清亮亮的,却带着几分坚定:“王掌柜,对不住。山南药铺从开张那天起,就只卖正经药材。这规矩是我爹定的,也是高槿之守的,我不能破。赚多赚少是小事,药是治病救命的,亏心的钱不能赚。您的糕点拿回去吧,我们不收。”
她话说得温和,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王掌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撇了撇嘴:“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倒不小。有钱不赚,真是死心眼。我看等高掌柜回来,药铺都要被你守垮了。”
“垮不垮的,就不劳王掌柜费心了。”小石头从煎药室探出头来,脆生生地接话,“我们高大哥说了,药正,心正,铺子才能长久。您那便宜药材,我们不稀罕!”
王掌柜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拎着糕点走了。许兮若转头看向小石头,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好。”小石头挠了挠头,嘿嘿笑了。
这事后来传到了许父耳朵里,许父摸着胡须笑,对许母说:“我就说兮若这孩子稳当,槿之不在,她也能守住药铺的根。”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入了伏。天热得像下火,煎药室里更是闷得像蒸笼,小石头天天煎药,后背的衣裳就没干过。许兮若心疼他,每日熬绿豆汤放在井水里冰着,歇凉的时候就端给他喝。她还配了不少六一散、金银花露,放在柜台上,路过的街坊渴了就能倒一杯喝,解暑气。
有天夜里下暴雨,雷声滚滚,雨点子砸在瓦檐上哗哗响。许兮若睡在里屋,被雷声惊醒,想起煎药室的窗户好像没关严,连忙披了衣服起来。她打着油纸伞跑到后院,推开煎药室的门,果然见窗棂漏了雨,打湿了窗边的一包陈皮。她赶紧把陈皮挪到干燥处,又找了块油布把窗户挡上。
忙完了,她站在檐下躲雨,檐下的铜铃被风吹得乱响,混着雨声,格外喧闹。她望着黑沉沉的雨巷,忽然就想起高槿之走的那天,也是这样朦朦胧胧的雾气。这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顺顺也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正想着,远处巷口传来钟声,夜深了。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屋,心里盘算着,明日得给王叔小卖店留个话,要是高槿之打电话来,问问顺顺的康复情况。
没等她去问,第二天午后,高槿之的电话就打来了。他说顺顺恢复得很好,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医生说再休养半个月就能出院回家。苏崇岳那边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查实了是子公司的采买员收了回扣,进了劣质药材,已经按规矩处置了,再过十来天他们就能回省城。“我打算等顺顺出院,安顿好他就回去。”高槿之的声音带着笑意,“大概还有二十天,等我。”
许兮若握着听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声音却还是淡淡的:“不急,你把顺顺安顿好再说。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她站在邮电所的柜台前,看着巷口的槐树,槐花落尽了,长出了嫩绿的槐角,风一吹,轻轻晃着。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素银镯子,镯子被体温焐得温热,心里也暖暖的。
小石头听说高大哥要回来了,高兴得蹦了老高,干活都更有劲了,天天把药铺收拾得干干净净,就等高槿之回来检查。许母也开始重新翻黄历选日子,嘴里念叨着“这回可得选个稳妥的日子,再也别出岔子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天高气爽,许兮若正蹲在后院翻晒药材,忽然听见檐下的铜铃响得格外欢快,接着就听见小石头的喊声:“高大哥!你回来了!”
许兮若猛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屑,快步走到堂屋。门口站着的人,穿着藏青布衫,提着布囊,晒黑了些,也清瘦了些,眉眼却还是熟悉的沉稳温和,正笑着看向她。
“回来了。”她轻声说,脚步顿了顿,还是迎了上去。
“嗯,回来了。”高槿之放下布囊,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笑意。两个多月没见,她好像又沉稳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独当一面的利落,却还是那样温柔。
小石头围着高槿之转圈圈,叽叽喳喳地说药铺里的事,说许姐姐怎么拒了王掌柜,说煎药室又添了两只砂锅,说他背会了好多汤头歌诀。高槿之笑着听,时不时点头,目光却总落在许兮若身上。
晚上许母做了一桌子菜,算是给高槿之接风。饭桌上,高槿之详细说了顺顺的情况,又说苏崇岳和赵姨过段时间也会来老街一趟,拜访许家父母,顺便把婚事定下来。“这次不会再拖了。”他看向许兮若,语气很笃定。
许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着说:“好事多磨。只要你们俩心意定了,早晚都一样。”
夜里收拾完碗筷,两人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歇凉。月亮很圆,洒了一地清辉,檐下的铜铃轻轻响着,混着虫鸣,格外静谧。高槿之从布囊里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许兮若:“给你的。”
许兮若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刻着小小的一串槐花,纹路细腻,打磨得温润发亮。“本来想赶在五月槐花谢之前给你戴上,没想到晚了这么久。”高槿之说,“省城的老银匠打的,手艺好。”
“晚点儿也没关系。”许兮若拿起簪子,递给高槿之,“帮我戴上吧。”
高槿之接过来,轻轻拢起她的头发,把银簪插进去。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尖,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月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汪水。“好看。”他低声说。
许兮若脸微微泛红,低下头,看见他手腕上还戴着当初她给他缝的布制护腕,洗得发白了,却还戴着。心里一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药铺又恢复了从前两个人一起忙碌的模样。高槿之看到许兮若整理的病案本,字迹工整,辨证用药都很稳妥,还有张医生的批注,心里很是欣慰。他又检查了煎药室,药材分类清楚,砂锅擦得锃亮,墙上的煎药规矩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污都没有。“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他对她说。
“不辛苦。”许兮若笑着摇头,“有小石头帮忙,还有街坊们照拂,过得很充实。”
过了半个月,苏崇岳和赵姨果然来了老街,还带着已经痊愈的苏顺顺。顺顺个头不高,圆圆的脸,很是活泼,一进药铺就东看西看,还缠着许兮若给她讲药草的故事。苏崇岳穿着长衫,气质儒雅,一看就是经商的人,却没有半点架子,跟许父老友见面话不少,两人聊了一下午的药材行情,越聊越投机。
赵姨还是老样子,拉着许兮若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送了她一对翡翠镯子当见面礼。“槿之性子闷,多亏你陪着他。这药铺打理得这么好,都是你的功劳。”赵姨笑着说,“你们领证的事,我们都没意见,挑个好日子赶紧去领了,顺便把南市这边的婚礼也热热闹闹办了。”
两家人商量着,把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重阳节,取长长久久的意思。日子定下来,大家心里都落了地。
八月里,秋高气爽,山南药铺又开始筹备婚事。这回比上次更从容,也更热闹。高槿之亲自去木匠铺打了新的衣柜和梳妆台,许兮若绣了喜帕和枕套,上面都绣着小小的忍冬花。小石头天天忙着剪喜字、糊灯笼,还说要在婚礼那天给大家撒喜糖。
高槿之把檐下的铜铃摘下来,用软布擦得锃亮,又重新挂回去。“等摆酒那天,咱们把门全打开,让风吹着铜铃响,响遍整条巷子。”他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山南药铺办喜事了。”
许兮若站在他身边,仰头看着铜铃在阳光下闪着光,风一吹,叮铃作响。她侧过头看高槿之,他的侧脸线条温和,眼神明亮。
离九月初九还有大半个月,后院的菊花开了,黄的白的,攒成一团团。晒药架上晒着新收的秋菊、麦冬,清苦的药香混着桂花香,飘得满院都是。
这天傍晚,忙完了一天的活,三人坐在后院歇着。小石头趴在石桌上练字,写的是“山南药铺”四个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高槿之和许兮若坐在石凳上,看着满院的秋色,闻着淡淡的药香。
“你看,菊花都开了。”许兮若指着花坛里的菊花,轻声说。
高槿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金黄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像撒了一地的星光。他转过头,看着许兮若的侧脸,夕阳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嗯,开了。”他说,声音温柔又笃定,“等成了亲,咱们一起守着这药铺,看着花开花落,一年一年,越来越好。”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混着药材的清气,绕着檐下的铜铃转了一圈,叮铃叮铃的声音,清脆又绵长。山南药铺的日子,就像这风里的药香,稳稳地,慢慢地,往长长的岁月里去。那些短暂的离别和波折,都成了时光里的小注脚,让相守的日子,更显得珍贵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