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金白神光与苍白神雷交织成片,方墨已然登临神境,周身极阳道则轰鸣不休,每一缕雷光都带着净化万邪的无上力量。他不曾有半分保留,丹田内的本源之力尽数倾泻而出,漫天苍白雷龙呼啸奔腾,携撕裂空间的巨响直扑黑雾中的灵素然。
可面对方墨倾尽全部的攻势,灵素然只是静立于翻腾的魔气中央,身躯分毫未动,眉眼间只有漠然的轻嗤。
待漫天雷龙即将近身的刹那,她缓缓抬起一根纤细玉指,淡淡一点。
没有狂暴的冲击,仅有一缕浓稠如墨的黑暗道则自指尖溢出,轻轻撞上呼啸而来的雷龙。
轰隆一声震响,方墨耗费全部神力凝聚的雷龙,竟如同琉璃撞在坚石之上,瞬间寸寸崩裂。
漫天苍白雷光四散纷飞,不消片刻便被黑暗道则吞噬消融,连一丝余威都没能靠近其半分。
方墨心头一紧,不敢停歇,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神境力量疯狂涌动。地面升起无数道雷纹,通天雷霆自头顶虚空坠落,一道道粗壮雷柱接连轰杀而去,神境之力席卷整座宫殿,地砖层层炸裂,殿柱布满细密裂痕。
灵素然依旧从容,始终只用一根手指,随意轻点虚空。
每一次抬手轻点,便有一层漆黑屏障凭空浮现,方墨所有雷霆攻势撞在屏障之上,顷刻间土崩瓦解。再狂暴的极阳神雷,再凌厉的神道杀招,在这一指之下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方墨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神魂与肉身都在超负荷运转,不断催动更强的雷霆杀招。
他周身的神光忽明忽暗,神境力量持续消耗,可无论他变换何等招式,凝聚何等磅礴的极阳雷力,最终的结局从未改变——尽数被灵素然轻飘飘一指击碎。
二者之间的境界差距宛若天堑,他虽成功踏足神境,可在眼前之敌的面前,依旧没有半分抗衡之力。
灵素然垂眸望着前方不断强攻、却屡屡受挫的少年,面无波澜,唯独那双俯瞰万古、死寂无波的漆黑瞳眸深处,悄然浮现出一缕极淡、却无比真切的骇然。
……
神界。
正准备闭关的墨尘瞳孔骤然收缩。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大殿之内漫天苍白神雷狂舞,方墨将新晋神境的力量催动至极致,一道道裹挟极阳道韵的雷霆轰然席卷,每一击都足以震碎山川。
可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进攻,所有攻势遇上灵素然轻抬的一指,便如同冰雪遇烈火,顷刻间崩碎消散,连对方一缕衣角都无法触及。
几番猛攻落空,方墨体内神力剧烈反噬,单薄身躯不住发颤,却依旧咬紧牙关不肯后退半步,眼底战意分毫未减。
黑雾中的灵素然静静伫立,周身翻涌的魔气平稳沉静,自始至终未吐出只言片语。
那双沉寂万年的漆黑眼眸里,先是浮起一缕清晰的骇然。她震惊于他体内纯粹至极、天生克制自身黑暗本源的极阳雷霆,更震惊他屡战屡败却永不崩塌的道心。
转瞬过后,那抹骇然缓缓褪去,一层淡淡的惋惜漫上眼底。
如此得天独厚的天骄,心性坚韧、道韵克制黑暗,若放任成长,未来定会成为自己的心腹大患。可惜今日狭路相逢,绝不能留其性命。
转瞬,惋惜消散无踪,眼底只剩冰冷无情。
灵素然不再仅仅以指化解攻击,垂落的玉指骤然向下一压。
整片大殿的黑暗魔气骤然暴动,浓稠如实质的毁灭黑潮铺天盖地朝少年碾压而去,裹挟着碾压神道的恐怖帝威。
方墨心头大骇,拼尽体内仅剩的所有神力,周身苍白雷光层层叠加,凝出一面厚重的纯阳雷盾横挡身前。
二者碰撞的刹那,刺耳的碎裂声响彻大殿。坚不可摧的神境护盾瞬间布满裂痕,下一息便轰然炸开,漫天雷光四散湮灭。
狂暴黑暗之力毫无阻隔轰击在少年身上。
方墨喉间一甜,一大口滚烫神血喷涌而出,洒落在冰冷石砖上。周身流转的神纹大片崩碎,刚刚成型的神境道基剧烈震荡,四肢百骸经脉尽数断裂,肉身承受难以想象的重创。
他挺拔的身躯猛地踉跄后退,重重单膝砸在地面,碎石四溅。
乌黑长发散乱垂落,惨白脸颊沾满血迹,原本明亮的眼眸蒙上一层浓重黑雾,体内神力近乎枯竭,身上缠绕的苍白雷电微弱得几乎要彻底熄灭。
即便重伤至此,方墨依旧单手撑地强撑身躯,不肯完全倒伏,残存一丝微弱极阳之力,依旧倔强抵挡着漫天黑暗威压。
灵素然居高临下,漠然注视着跪地负伤的少年,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骇然与惋惜尽数消失,只剩万古不化的冰冷死寂。
而就在她指尖凝满毁灭道则,只差一瞬便能彻底击碎少年道基、取走性命之际!
整座封闭宫殿的空间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轰鸣,四下翻涌的黑雾被一股更为深邃、磅礴的黑暗巨力强行向两侧排开。
轰——
砰!!!
漫天暗沉无光的本源洪流自空间裂缝倾泻坠落,沉甸甸压落大殿,灵素然引以为傲的黑暗魔气遇之如同萤火对皓月,下意识层层萎缩、避让。
一道巍峨无边的身影自暗潮之中缓缓凝实,周身萦绕着纯粹至极的漆黑本源,同属黑暗之力,可那股威压雄浑浩瀚,层次远在灵素然之上,仅仅静静悬浮半空,便令整片空间的阴寒气息都俯首臣服。
单膝跪地、浑身浴血的方墨抬眼凝望虚影,微弱的苍白雷光止不住微微颤动。
灵素然缓缓收回蓄满杀招的玉指,指尖毁灭黑力尽数消散。她抬眸望向虚空那道黑暗身影,面容漾开一抹浅笑,语气带着等候多时的从容:
“终于来了。”
殿中漆黑的本源洪流翻涌不息,那道凌驾一切黑暗的巍峨虚影静静悬于半空,磅礴威压笼罩四方。
满身重创、单膝撑地的方墨望见身影轮廓,虚弱沙哑的嗓音轻轻溢出,带着脱力后的委屈与安心:
“师傅……”
仅仅一声呼唤,紧绷到极致的心神骤然松懈。体内近乎枯竭的神力彻底溃散,断裂经脉传来钻心剧痛,眼前金光与黑雾交织旋转,再也支撑不住,身躯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昏倒在地,周身残存的苍白雷光瞬间黯淡消散。
就在少年话音未落、身躯即将栽倒在地的一瞬,半空那道裹挟至高黑暗本源的巍峨身影转瞬掠至他身侧,动作轻柔稳稳托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子,将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少年小心翼翼抱入怀中。
垂眸望着怀里气息微弱、浑身经脉受损、苍白小脸上遍布血迹的方墨,墨尘眉目缓缓蹙起,深邃眼底翻涌着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殿内游离的黑暗道则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震颤。
可他周身气息却依旧沉稳平静,没有半分暴怒失控的模样,仅那紧抿的薄唇,藏着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灵素然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边淡笑不变,安静伫立在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