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亥年的春节比往年要晚一些,元宵刚过,年味随着寒意一同散去。苏牧像从前那样,慢跑在清晨的江边。
从城西的临江壹号院,沿着江水一路向北,跑到宁宁家的庄园、夏沫家的南山、咖啡店的北海,然后继续向东,进入江州的老旧工厂区。
十字路口,绿灯跳转。
汹涌的自行车大潮,将苏牧淹没在人群中。
两年前,东区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自行车,有不少极富年代感的二八大杠。现在,已经慢慢向电动化转向。
汽车也多了起来,中学时觉得宽阔的马路,如今显得狭窄、拥堵。
因此,交警早早就来执勤,确保交通顺畅。
“叮铃铃——”
身后响起车铃,年轻人奋力蹬着自行车,从苏牧身边快速骑过。
随口抱怨一句,“这路要是能宽一些就好了!”
“外来的吧?”旁边骑电动车的男人搭话说,“你是不知道,以前这路是有多破,一到下雨天就坑坑洼洼的。”
他开玩笑地说:“自行车骑快一点,能把骨头都摇散架!”
“大叔,我就随便说说。”
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是从云梦行省逃荒来的,我们那里其实条件更差,家那边连条水泥路都没。”
“哦!”中年人惊奇地问,“听说云梦还在打仗?”
“没有。”
年轻人回答,说:“那边已经停战,胡先生已经与总理府达成和谈,成立了联合委员会,确保大家的利益。”
“总理府还是好的!现任总理听说是,我们江州之前的总督夏言老先生!不过那些当官的能同意?”中年男人有些不相信。
“一开始是不同意的,然后……”年轻人压低声音,“大叔你别乱传啊!我听家里说,杀了好大一批世家豪强,然后就都同意了!”
“死?”中年人一脸亢奋,“杀得好!这些个当官的,就该……”
“咳咳!”
年轻人连忙打断他,“你刚刚还说,总理府是好的。大叔,这话不要乱说!总之,战乱终于结束,以后肯定会更好的。”
他眼中充满期盼。
中年人问:“那你怎么不在家,千里迢迢到江州来呢?”
“哎——”
年轻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虽然家里分了地,但我兄弟姐妹太多,哪里够呢?种地只能确保饿不死,还是打工更挣钱,每年还能给我老爹老娘寄一些钱回去。”
“最后就是,我不只是来打工的!”
他望着远方,目光很是坚定,“江州教育机会多,教辅材料书店都能买到,还有夜间课堂。我想……考个大学!”
苏牧听得心中一笑。
这是去年刚刚通过的教育法案,高考开放报名、大学逐步扩招,尤其是理工类的专业学院。
开云的未来需要一大批高素质工业人才,顾离那边整天愁的,年纪轻轻就开始掉头发,空有理论技术,没有工程师与配套产业。
随便复现一件高科技产品,成本贵的连赫菈都眼皮狂跳,直呼顾离败家,基金会有再多钱,都经不住这样烧!
“小伙子,有志气!”
中年人毫不吝啬赞美,年轻人羞赧一笑。
闲聊中,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潮,涌入江州东城区一座座新建的产业园区。
苏牧停下脚步,脸不红气不喘,望着繁忙的工厂与港口。
“叮铃铃”,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是陈墨白打来的。
“师兄。准备好了?”
“是。”
“行。马上就要开学,学院集合,然后一起因蒂斯山脉,你负责闭合时间线,我来生擒第四君主!”
“好。等你!”
电话挂断。
苏牧继续向东慢跑,抵达终点,停在一片废墟前。
这里是他以前的家,住过最长时间的老筒子楼。
他喜欢楼下丰富的小吃摊,喜欢那个阳光正盛的夏天。
但一切都已是过去式。
危旧的老楼被拆除,邻居们拿到新房,高高兴兴地搬到新家,去更城市的小区生活。
留在这里的只剩平整土地、清理垃圾的挖掘机。
苏牧开始往回跑。
从过去的废墟往朝阳的新城跑,他记得路边曾经有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婆婆,如今早已不知去向,城里的栗子也没了他熟悉的味道。
回到家时。
姐姐打着哈欠,迷迷糊糊的样子,像是刚刚起床。
不知道昨晚的实验,又熬到几点。不是连续的通宵,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放假。
“想吃什么?”苏牧问。
“随便。”
苏玫抱着衣服,“好困啊!我要洗个澡。”
『师弟,早上好。』
虞诗妃将家里的老人,推到阳台上,享受早晨温暖的阳光。
然后走进厨房,拉起袖子,开始帮忙打下手。
上午八点,早间新闻时间。
眼下全世界最热的新闻,莫过于莱茵与加洛林的战争。
轮椅上的几位上过战场的老人,听得格外认真,担心战争外溢到开云。
好在目前战争烈度,仍旧处于可控阶段。
但新闻没说的是,旧党列席借着上次的边境摩擦,大肆渲染莱茵威胁论,大区内的各个邦国纷纷开始扩军。
但可笑的是,赫菈的报告说,旧党招募到足够的士兵,却没有配套的新武器。
哪怕是一线部队用的,都是上次世界大战时的古董货。
不少小邦国用的老古董,还是不知道转了几手的垃圾,谈不上精度,能响就已经是谢天谢地。
报告就压在苏牧桌上。
每当夏言问起,北境军力几何时。
他总是夸大了说,吹嘘旧党的部队都如一流精英那样,个个天兵天将。
生怕真相泄露出去。
然后突然笑了笑,公知竟是我自己!
虞诗妃切着蔬菜,说:『我在合众国的师姐说,他们已经在扩大军工产能,准备借这个机会,向两头卖武器。』
苏牧正阅读着顾清欢发来的每日情报,说:“合众国不是旧党的地盘吗?”
『亲兄弟明算账,合众国毕竟不是旧党一家的,而是一个庞大的复合体。』她说,『并且随时保持下场准备。』
“看来旧党列席的位次,是准备重新洗牌更换了。”
『我们呢?卖武器吗?』
“武器?不卖!”
他大声喊着,“我热爱和平!开云热爱和平!”
老人们听到纷纷鼓掌!
苏牧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说:“开云只会生产民用类好相关配件,至于组装成为什么,那就要看当事国的想法。”
“这种面上沾灰的事,怎么能自己做呢?”
虞诗妃黛眉一挑,『明白。』
苏玫洗完澡时,早餐也已经做好。
“姐,师姐,你们最近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准备回学院。我和陈师兄约好了,去因蒂斯山脉斩杀第四君主。”苏牧说。
“一天时间,收拾一下材料,明天可以出发。”苏玫吃着东西问,“第四君主你准备给谁,陈墨白与拉美昔思吗?”
“师父、赫弥诗前辈、师兄都可以。”苏牧擦了擦嘴角的油渍说,“我个人肯定是更倾向,师父来做这个第四君主。”
“他是速度序列,又完成时间线收束。”
苏玫看穿他的心思,“你想把陈墨白与拉美昔思,留作第一神座的继承人?”
“是。”
苏牧说:“不过想法归想法,还得问问大家的意见。师父也真是的,刚从荒古时间线回来,人又不知所踪!”
虞诗妃笑着,打趣一句:『应该是去找赫弥诗前辈……喝酒了吧?』
“喝酒?”
苏牧眉毛一挑,没再说什么。
毕竟人情是自己欠的,账却要师父去还,那他还能说什么呢?
吃完饭。
大家开始收拾行李。
苏牧则去了浮家,陪宁宁在江州逛了逛。
北境现在并不安全,哪怕是因铎,她只好办理了休学,留在家里帮忙。
“给!”
天气渐热,馋嘴的女孩,排队去和小孩抢起了甜筒,兴奋地递给苏牧一个,说:“这家冰淇淋可好吃了!”
“我明天就回学院。”苏牧说。
“啊?——”
“这么早吗?”
宁宁有些失落,这意味着她又要很长一段时间,看不见苏牧,想了想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我现在也是……”
她撸起袖子,想亮亮肌肉,“很厉害的!”
“别闹。”
苏牧帮她拉下衣服,说:“我知道你现在厉害,所以你更得留在江州啊!那么多重要的亲人都要你来保护!”
宁宁想了想,也是,问:“这次去打谁?”
“困在第三时间线的,旧日太阳神拉。”
“听说,这是一位女神?”宁宁很是好奇,“你见过祂的真容吗,好看不好看呀?”
“性别这种事,对于神来说,是可以随时更换的……”
宁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问:“那你什么时候穿次女装?我帮你化妆,你一定是个大美女!出去转一圈,能收一叠电话的那种!”
听着她的胡闹,苏牧的回答是:“下次一定!”
“哦!”
宁宁瞪大眼睛,“原来你还真……”
其实不无不可。
苏牧想了想,如果他能成功在黎明,复现出一气化三清,弄个女性小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到时候拿这个号,捉弄一下大家。
“保密!”他说。
“期待!”她说。
在江州逛了一下午,坐上宁宁的车,苏牧又一次来到浮家庄园,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
第二天一早,坐上飞机,返回学院。
与陈墨白汇合,直奔因蒂斯山脉。
“欸?”
“你怎么在这里?”
第三时间线的入口山谷,苏牧看到潘蒂娅在此恭候多时的样子,问:“牧羊人的下落查到了吗?”
他听说了戴凡娜的死讯。
“毫无头绪。”
潘蒂娅双手一摊,“不过,我也没有很专心地查。毕竟我掌握的那部分力量,以前都是父皇的臣子,谁知道里面会不会藏着叛徒?”
“我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借着诸神牧场之前的资源,发展出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势力。我已经从之前收养的孩子中,挑选了一批可靠的。”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可用的蓝血手下。”潘蒂娅说,“要是我能将第二神座的权柄,向下赐福给虔诚信徒,那就好了。”
“赐福?”苏牧若有所思。
“你想到了什么?”她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