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面前画风突变。
八个灵体泡在药池里。
灵光翻涌间,他们陆续睁开眼,有人还在懵着打量四周。
有人已经开始颤抖,有人一张嘴就是嚎啕。
最先嚎的是九长老墨迹。
他灵体一凝实就抱着自己痛哭,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七个灵体看他哭也开始抹眼泪。
一时间药池上飘满了灵光泪水,气氛感伤又莫名热闹。
“家主——!”
九长老墨迹一眼看见墨南歌,扑上来就要抱,灵体的胳膊穿过了墨南歌的月白道袍。
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声量:“你总算来救我们了!”
“你不知道那法家多恶毒,他们把我真身削成人棍啊!要不是我神魂够硬,我就要活生生痛死了!”
墨南歌忍住后退的冲动,仔细回想了一下,认出了这张脸。
九长老墨迹。
周围那些也是,全是他当年的族老。
法家当年把这些人圈养起来日日折磨,留着一口气等着日后要挟他。
谁知道法家先没了。
古长城和古漫莲站在一旁,灵体轮廓尚带几分薄弱,却已经能稳住身形。
他们看着身边那些正在痛哭流涕、拥抱拍肩的长老们,眼眶也忍不住泛了红。
古长城被掳到妖兽窟的那段日子,这些长老也在那里,关在同一片牢笼里。
他们互相搀扶着熬过了无数个不见天日的日夜。
就是在那些日子里,他拼凑出了当年墨家覆灭的真相,也知道了自己与这位老祖宗之间的渊源。
他对法家恨得咬牙切齿。
可当他真正见到墨南歌时,却没有生出多少怨怼。
这么多年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他知道修仙者对杀人夺宝这事有多热衷。
墨家当年那个地位就是个香饽饽。
法家无差别攻击墨家上下,连老祖宗都被逼成了灵体。
他们这些小辈又怎么可能幸免。
事情到了这一步,怪谁都怪不过来,不如先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他和古漫莲一直放心不下两个孩子。
他们被做成傀儡的时间太久,久到连自己的女儿古悦琴也被抓进法家都不知晓。
他们不知道孩子们现在是否平安,是否还活着,是否也在某个地方像他们一样想着彼此。
只知道当初被抓走的时候,孩子还那么小。
想到这里,古长城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六长老墨标凑过来,焦急地来回张望,压低声音:“家主,咱们别墨迹了!”
“法家联合了好几大家族,咱们族人都没了!快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一边说一边搓手,像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二长老墨渊沉声开口:“像什么话,就想着逃跑!”
墨南歌看着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逃跑在这呆着吗?”
墨迹也跟着点头,眼泪还没干。
“家主,你这儿安全吗?咱们藏严实一点!我可不想再经历那种折磨了!”
他说着说着还打了个哆嗦,往墨南歌身后缩了缩,“咱们先躲起来,等你修为恢复……”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探了一道灵力过去查探墨南歌的灵体。
灵力石沉大海。
墨迹愣住了,又探了一次,依旧如此。
他的声音直接劈了叉:“大、大罗金仙?!”
要知道当年,墨南歌才是金仙巅峰。
墨标也愣了,不信邪地也探了一下,然后眼珠瞪得溜圆:“家主你现在是大罗金仙?!”
他的声音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狂喜,原地转了一圈,“那、那我们还躲什么?!快弄死法家那群混蛋去!”
他激动得差点从药池里跳出来,“家主你不知道,我徒儿魂飞魄散了!”
“此仇不报枉为墨家人!”
二长老墨渊站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把墨标、墨迹按回药池里。
他转向墨南歌拱了拱手:“家主,就算要报仇,也得先思量对策,不能冲动……”
他说着语气渐渐低了下去,因为他看到墨南歌的那道平静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
家主能淡定站在这里、把他们从法家捞出来的家主。
大概已经不需要他来提醒思量对策了。
古长城和古漫莲站在旁边,看着这些激动的灵体,也是满眼含泪。
古长城抹了一把脸,上前拱了拱手:“家主,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一直放心不下。”
“我跟内人想先去找找他们,若是寻不到,再回来与各位商议。”
古漫莲站在他身侧,没有多言,只跟着点了点头,眼眶还泛着红。
墨南歌看了他们一眼,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开口道:“你们的孩子,我已经找到了。”
“法家也已经覆灭了。”
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满眼的震惊和惊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者震惊自己的孩子找到了,后者震惊的是法家覆灭了。
墨迹要是手上有东西,保准啪嗒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来:“家主,你说什么?”
墨南歌语气平淡:“孩子找到了,法家已经没了。”
墨标忽然“哈”了一声,紧接着又“哈哈哈”了起来,从嗓子眼里涌出来。
多年的痛苦变成了疯狂大笑。
墨迹也跟着笑,笑得肩膀直抖,拍着池沿:“没了!那个欺负了我们千年的法家!没了!哈哈哈哈!”
旁边有人笑得灵光都在抖。
墨南歌看着他们那副模样,没有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了灵体溅起的水花。
“法家灭了,但月山还在建设。”
“你们要是笑够了,就出来帮忙搬石头。”
六长老和九长老,顿时鸦雀无声。
“不是,我们刚出来就让我们干活啊。”
“家主,比卖法宝的奸商还黑!”
虽然他们这般说着,但族老都露出了笑容。
古长城和古漫莲却注意到墨家家主的话,他们没有笑。
“……找到了?”古漫莲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墨南歌的侧脸,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
孩子是被老祖宗找到的,那孩子一定也吃了很多苦。
说不定也被抓进法家关过……
说不定也像他们一样被做成傀儡……
说不定也只剩下了一捧灵火……
她不敢往下想,拽着古长城袖口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眼眶通红。
墨南歌偏头朝大殿外看了一眼:“这不,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