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款产品是“宁神香”,配方源自蛊姐在茶庄里用来安神的几味草药,配合阿青的镇海蛊提炼出的一种极淡的、带有一丝海洋气息的香薰精油。云恩娜为这款产品谈下了与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欧洲香氛品牌的联名合作。谈判桌上,对方派出了亚太区总裁和法务总监,气场十足地把厚厚一叠品牌保护条款推到桌面上。
云恩娜翻都没翻一眼,直接把神医博物馆的全息投影视频投在大屏幕上,画面里,镇海蛊在水下释放出银白色的光晕,光芒穿透海水照亮整片深海古庙的废墟,那种震撼的美感让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半分钟。她关掉投影说,这不是普通的香薰,这是有灵魂的产品,你们的品牌和它联名是你们的荣幸。对方亚太区总裁沉默了片刻,把保护条款从桌上收起来,说云小姐,我们重新谈。
联名产品上市当天,全球限量五千套,每套售价三百欧元,线上开售后一分钟售罄。欧洲的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大量与“赵氏养生”相关的内容,一群本来连中医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外国年轻人,开始用翻译软件查找“经络”、“气血”、“丹田”这些词的含义。云恩娜在办公室里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正端着她那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她把咖啡杯放下,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公关部:“准备启动第二阶段,时尚圈渗透。”
第二阶段的核心不是产品,是理念。云恩娜找到了一家在国际时尚圈排名前三的杂志,做了一期中医养生专题,封面人物是赵大雷。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长衫,站在医馆的青石台阶上,身后是那扇被他推过无数次的木门和门上那副“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的对联,晨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杂志内页的采访长达十八页,云恩娜亲自盯了每一页的排版,要求编辑保留赵大雷原话中的所有中医术语,不做任何简化,但要在旁边配上通俗易懂的插图注释。考虑到时尚杂志的读者群体以年轻人为主,这种“不简化”的做法能激发读者自行探索中医文化的兴趣,从社交媒体上读者的反馈来看,已经有超过三百万人观看了博物馆的线上展览,恰好印证了这种策略的有效性。
采访发布后,“中医养生”这个关键词在全球范围内的搜索量暴涨了百分之八百。纽约、巴黎、东京的街头上开始出现拎着“赵氏养生”纸袋的年轻人,他们不一定懂什么叫“望闻问切”,但他们都记住了采访里那句话“最好的养生不是吃最贵的药,是用对待自己身体的方式,对待自己的生活。”
云恩娜做完这一切之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面被便利贴铺满的玻璃墙,弯起嘴角。她的助理敲门进来,说集团总部那边在问下一阶段的产品规划。她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面,在那张写着“问鼎会倒计时”的红色便利贴旁边贴了一张新的绿色便利贴,上面写了四个字“全球布局”。
医馆的秩序,又像往常一样,一切向好。不过,最近苏静静却有些不安。
苏静静已经连续失眠快小半个月了。自从看完那期杂志封面之后,她翻来覆去地在被窝里刷手机。封面上的赵大雷穿着深灰色长衫站在青石台阶上,云恩娜把光影设计得极好,晨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得棱角分明又柔和,眼神里带着一种看久了会让人心慌的温度。杂志内页里记者问赵大雷平时有什么爱好,他说喜欢在后院桂花树下喝茶,旁边配了一张云恩娜拍的桂花树,就是在医馆后院里种了十几年的那棵老桂花树,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是赵大雷常用的青瓷杯,另一只是云恩娜从意大利带回来的摩卡壶。照片的构图很巧妙,两只杯子靠得很近,青瓷和摩卡壶的材质对比形成了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像是在替拍照的人说出某些她还没有说出口的话。
苏静静盯着那两只杯子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声音骂了一句:“这是干什么嘛!”
她开始不自觉地避开赵大雷。以前每天早上她都会找他去吃早餐,说是顺便讨论集团的事务,但其实大部分时候她都是在看他吃饭的样子。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筷子和碗碟的碰撞声很轻,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会弯一下,像是在确认她也吃饱了。这个习惯从她腿好了之后就开始了,她一直以为是她的专属。但现在她已经好几天没找他吃早饭了。早饭改成在集团食堂和苏小雅一起吃,豆浆喝两口就说饱了。午饭又约林小婉去吃了麻辣烫,结果辣得直喝水,把林小婉吓得不轻。
林小婉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苏静静连着几天和她一起吃午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平时她想拉苏静静吃顿饭都得提前一周预约。林小婉咬着筷子看了她半天,问苏姐你是不是和赵神医吵架了?苏静说没有。林小婉又说那是不是云恩娜那个新项目让你不爽了?苏静静把筷子往碗里一戳,说别提她。林小婉识趣地闭上了嘴,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苏姐,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不如直接去问他。你以前不是说要‘直球’的吗?”
“直球”两个字像一根小小的银针扎进了苏静静的某个穴位。她以前确实说过这话。苏小雅那丫头跟隔壁武馆的小学徒闹别扭,苏静静就教育她说喜欢就直说、别扭就是浪费自己的时间。苏小雅当场就用这话堵她的嘴,说姐你自己呢?苏静静当时愣住了,摆摆手说你姐是工作狂,对感情不感兴趣。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撒过的最拙劣的谎。
当天晚上,苏静静从集团总部离开后没有回家,直接开车去了医馆。车停在巷口,她在车里坐了很久,车窗开着,夜晚的风裹着桂花香灌进车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连衣裙,外罩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起来,而是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像是特意吹过,又像是被风吹散的。她的眼眶和鼻尖都泛着一层薄薄的红,那颜色很淡,淡得像是被桂花叶尖轻轻扫过的露水,让人分不清是晚风熏红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提前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