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六载四月十四日上午,李林甫将御史中丞王鉷召到了中书省中堂。
此时离着吃午饭还有一个时辰,他们仍在谈话。
李林甫说:“至于弹劾王忠嗣的问题,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被皇上猜忌。我会让吉温等人多关注一下王忠嗣的情况,等有了可靠的把柄,才能揭发王忠嗣的其他问题。”
王鉷坐在李林甫面前的书桌东面的椅子上,恭敬地说:“李大人考虑问题周全,心思缜密啊,下官受教了。”
李林甫微笑着说:“这些学问,你若是从圣贤书中找,可是找不到啊。杨慎矜去了江南、岭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听太监小力说,杨慎矜临走时,去兴庆殿大殿面见皇上了。杨慎矜当时跟皇上说,他去江南、岭南,主要有三件事,一是为宫中购买一批优质的丝绸、锦缎、茶叶等物品;二是要看一下整个漕运航线有没有淤堵的河段;三是重新制定江南、岭南租庸调所收丝绸、锦缎、布帛的质量标准。他主动去和皇上说这些话,不就是表现他对工作认真负责,不辞劳苦吗?”
王鉷附和道:“依我看,杨慎矜这是在作秀。他安排下属做这些事不就行了吗?他去做这些事之前,还要面见皇上,向皇上陈述,就是在讨好皇上啊。”
李林甫担忧地说:“前几天我收到了在陈留郡,抓捕审讯韦坚余党的陈御史的来信,他说由于杨慎矜阻挠,有两个与韦坚交好的漕运官吏,只被打了二十杖就放了;无独有偶,昨天下午我收到了来自广陵的张晓御史,和牛书吏的来信,他们说杨慎矜去广陵县衙门里的审讯室闹了。他们说当时三个犯人被杖打死两个,还有一个奄奄一息,杨慎矜把那个尚有气息的人救了,还勒令他们不要按照敕牒要求做事,要按照律法做事。王鉷啊,你说杨慎矜对我们安全吗?”
王鉷说:“经过您这么一说,王鉷确实非常危险,在皇上面前说我们坏话的可能性很大。”
李林甫严肃地说:“他曾经利用职务之便,占了你的职田,还在他人面前宣扬你母亲出身卑微,难道这些你都忍了吗?”
王鉷加重语气说:“李大人,我怎么会忘记这些呢?再说了,李大人想除掉的人,就是王鉷想除掉的人。我会令杨钊等人多留意他的把柄。”
李林甫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嗯,好的。我召见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今年正月,皇上写了一道诏书,号召天下有一技之长以上者,来长安参加考试,考试合格者录用为官。当时,我以那些举人多数愚钝卑鄙,其言论可能影响皇上的心情为由,令各郡县长官从中挑选优秀的人,把名字报到尚书省,再让他们到尚书省参加考试。我定的考试时间是四月十八日,几大尚书出的考题已经呈给我审核了,我删减了几道题,增加了几道题。到时候,我令你去监考,你监考后,把试卷拿到这里,由我阅卷。”
王鉷恭敬地说:“我很荣幸能被李大人定为监考官,届时我一定会履行好监考官的职责。有没有需要通融的考生啊?”
李林甫微笑着说:“你就铁面无私,不允许任何人作弊就行,此次考试主要是走走过场。”
王鉷微笑着说:“下官已经明白李大人的意思了。”
王鉷和李林甫又聊了几句,在离着吃午饭不到半个时辰时,离开了中书省中堂。
这天中午,文游唐吃了午饭后,和小娅在嘉德殿院子里聊天,一同观看院子南部的一排月季花。小娅以怕被太子看到在院子里闲聊为由,转身往北走进了正殿内。
文游唐独自一人在院子南部看了一会儿月季花,然后回到了西殿那间办公室。没有人聊天,只是一个人在办公室里记录、整理东宫的各种琐事,还是很烦人的。虽然文游唐是太子舍人,但是基本没做太子舍人的工作,只是被太子要求按照他,或者李辅国提供的数据,做统计、整理、计划等工作。
嘉德殿北面,东面,西面的几个办公室内,有很多东宫属官,他们做的事又少,又体面。太子去他们办公室的时候,总是出于一种仪式感,走走过场而已,从来不和他们说知心话。
文游唐做完了事,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书桌边发呆,东南角的房门开了,穿一身明黄色衣袍的李亨进来了。
文游唐起身面向李亨,躬身拱手说道:“下官文游唐拜见太子殿下。”
李亨说:“你现在没多少事吧?”
文游唐说:“下官现在不忙,今天的工作做完了。”
李亨说:“你跟我去一趟尚书省吧。”
文游唐说:“殿下您让我陪您去尚书省,万一让李林甫知道,他不会编排我们图谋不轨吧?”
李亨有些生气地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堂堂正正的大唐太子,在宫中都不敢走动了吗?不要怕,怕什么?我们去看看能遇到杜甫吗?”
文游唐诧异地问:“杜甫来尚书省了吗?”
李亨说:“天下有一技之长以上者,经过郡县长官面试,优秀者会在四天后来尚书省考试。今天是他们来提前熟悉考场的日子。李辅国知道我比较喜欢杜甫的几首诗,因此也对杜甫比较关注,他看到尚书省门前张贴的考生姓名表中,有杜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