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望着水月心，忽然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大战后的疲惫，几分看向她时的温柔，更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然：“月心前辈，我真的没事。但现在绝不是歇脚的时候——叶鼎天受了重伤，双臂断骨，方才那血遁术又耗去他大半精血，此刻正是他最虚弱的关头。若不趁此机会将他连根铲除，等他养好了伤，重新整合复兴宗的残余势力，咱们再想动手，恐怕真的难如登天了。”
水月心张了张嘴，想反驳他不顾伤势，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虽与卓然相识时日不长，却早已摸透了他的性子——平日里温润如玉，可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那份执拗里藏着不容动摇的韧劲。
“卓然说得在理。”盘龙老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花白的长须随山风微动，“叶鼎天此刻必定躲在某处隐秘之地疗伤。复兴宗在各地虽有暗桩据点，但最可能的去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北方苍茫的天际，那里乌云如墨，正翻涌着向这边压来，隐隐有沉闷的雷声滚动，似在预示着什么。
“幽冥山，万蛊窟。”
“万蛊窟？”卓然与水月心同时变了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凝重。那地名听着便透着阴森，让人不寒而栗。
“那是叶鼎天炼制蛊毒的老巢，也是复兴宗最隐秘的禁地。”盘龙老人面色沉如水，“据老夫所知，万蛊窟中藏着天下至毒之物，更有叶鼎天以毕生秘法培育的‘万蛊母池’，那控制殷立东的母蛊，便养在其中。他此次伤势极重，断无可能去别处，定会回万蛊窟，借母蛊之力修复伤体。”
“而且……”老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眉头拧成了疙瘩，“若让他养好了伤，再以母蛊控制更多武林高手，甚至丧心病狂到将子蛊种入龙脉守护者的后裔体内，届时天下武林，便真的无人能制了。”
卓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刺痛反而让他越发清醒。他转头看向水月心，目光灼灼，带着询问，也带着并肩作战的决心：“月心前辈，你怕吗？”
水月心迎着他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冰雪初融，似有春风拂过，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傲然，又有几分江湖儿女的洒脱：“怕？我水月心这辈子，走过最险的崖，闯过最毒的谷，最不缺的就是胆子。”
她学着方才殷立东决绝的语气，说出来却掷地有声，眼中光芒璀璨如星，映着山风里的决绝。
盘龙老人看着眼前这对年轻人，抚着长须长叹一声，眼底却藏着一丝欣慰：“好，好！既有这份胆气，老夫便陪你们走这一遭。不过……”
“不过什么？”卓然连忙追问，心头微微一紧。
“如今叶鼎天已知道，水月心是唯一能催动龙脉钥匙的人，他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付她。”盘龙老人看向水月心，语气凝重，“所以，护住水丫头的安全，才是重中之重！”
“这好办。”卓然拍了拍胸口，语气笃定，“那我便做月心前辈的贴身保镖，寸步不离，定能保您周全，万无一失！”
“那我可真是万分荣幸了。”水月心被他认真的模样逗得咯咯一笑，眉眼弯弯，方才的凝重消散了不少，“能让当今武林人人敬重的卓少侠做保镖，说出去怕是要羡煞旁人。”
盘龙老人也跟着笑了笑，随即敛了笑意，正色道：“这次行动，虽杀了不少复兴宗的爪牙，但厉抗天这等核心人物都让他们逃了，更要紧的是，三枚龙脉钥匙全落入了叶鼎天手中，说起来真是喜忧参半。”
卓然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叹息一声：“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他会突然劫持四王子，打乱了全盘计划。”
“好在四王子安然无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盘龙老人也是心有余悸地说道，想起当时的惊险，仍觉后背发凉。
“在我看来，这三枚钥匙落在他手里，也未必全是坏事。”水月心这时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从容。
卓然与盘龙老人皆是一怔，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疑惑。
水月心虽已年过八旬，可被两人这般专注地盯着，还是微微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泛起一丝浅红。她干咳一声，定了定神说道：“没有我，那三枚钥匙便是三块废铁，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咱们正好可以借着这件事做点文章。”
卓然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您是说，可以设个局，引蛇出洞？”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白白浪费？”水月心扬了扬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急着凑齐钥匙开启龙脉，咱们便给他个‘机会’，看他上不上钩。”
盘龙老人抚掌笑道：“好主意！还是水姑娘心思活络。”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你请来的那些江湖朋友还在外面等着。这边既然已无大碍，也该让他们回去了，免得家人牵挂。”
卓然这才想起此事，连忙道：“是我疏忽了。我这就出去，好好谢谢他们这次仗义相助。”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还有些虚浮的脚步，向崖下走去。山风猎猎，吹得他的衣袍哗哗作响，翻飞如蝶。他的背影在风中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柄虽未出鞘、却已藏不住锋芒的剑。
崖下的混战早已平息。护道盟的弟子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将俘虏一一押解到空地中央，用绳索捆好。而那些前来相助的江湖豪杰，三三两两地聚在林间空地上，有的互相帮着包扎伤口，有的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杂着草药的苦涩，却不见丝毫颓丧，反倒有种劫后余生的鲜活。
卓然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很快便锁定了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有曾与他共闯难关的侠客，有素未平生却愿出手相助的义士。他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袍，挺直了脊背，大步流星地向他们走去，每一步都带着真诚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