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肉泥下肚的瞬间,疠虺的气势便壮大了一分。
在众神的惊愕之中,疠虺却没有犹豫,立刻又抓起了第二团肉泥。
入口下肚,气势再涨。
可无论是疠虺自己,还是其他神明,对于这等壮大力量的结果,都没有流露出半点喜色。
河夷瞪大了眼睛,不解地问道:“疠虺,你……你何必如此?我们可是神!你怎么能吃旦古的血肉?你难道想要……成魔?”
疠虺停了下来,祂手上和嘴角都是碎肉与血,意味深长地看向河夷,祂似乎在用眼神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但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吃肉。
河夷愣了一下,祂似乎读懂了疠虺眼神里传递的意思,连忙也凑到了那堆肉泥旁,拿起了一团送到嘴边,在短暂的犹豫之后,张口吞下。
“咕噜……呕——”
下肚之后,从喉咙里冲出来的腥气,让半人半鱼之躯的河夷感到了强烈不适,一阵干呕。
“河夷!你这又是……”
风禺话到一半,忽然发现原本在远处一同向徐世威施压的其他神明们,默默收敛了气息,退入了翻涌的魔气之中,不再露面。
风禺咽了一口唾沫,连忙也抓起了一团碎肉,大口咀嚼。
只剩下融,看着疠虺祂们先后转变了态度,大口大口地吃着旦古的血肉,祂站在了原地,有些茫然。
或许是因为本性。
或许是大道被夺走一部分的影响。
融似乎没有像其他众神一样,及时察觉到正在发生的变化,直到祂猛然抬起头,看见了近在头顶,不过三尺距离的硕大眼球。
这枚眼球呈现出紫色,像是熟透的葡萄,又如同深邃的星空,是天上那一簇葡萄眼球里,垂下来的单独一颗。
疠虺祂们的头顶也有,不过在祂们改变主意,吃下了旦古的血肉时,祂们头顶的眼球便缩了回去。
而现在……
融与头顶的眼球对上了视线,因为距离很近很近,酷似葡萄的紫色眼球几乎占据了融的整个瞳孔。
“噗嗤——”
悬在头顶的眼球就像是熟到烂了,刹那间爆开,汁液飙出,淋了融满头。
可是融眼睛里的紫色眼球却依然在。
融低下了头,那些汁液没有落到翻涌的魔气里,似乎溶进了祂的身体里,与那些火焰一同燃烧。
融一步步向前走去,两只手插入神孽肉泥之中,将那些血糊糊的肉泥一把接着一把往口里塞,就像是饿了许久的乞丐,看见了堆积如山的肉食,按捺不住地疯狂扒拉。
“嗷……咕叽咕叽——咕噜……啊呜——”
在融狼吞虎咽和其他三神的分食之中,神孽旦古的身躯迅速变小,而挂在天上的那串眼珠子也缓缓缩回了魔气当中,直至肉泥都进了四神的肚子,眼珠子也彻底消失。
包括融眼里的紫色眼睛,也在最后一口肉泥进了祂肚子里之后,消失无踪了。
融浑身一颤,祂低下头看着手里残留下来的细碎血肉,满身火焰剧烈飘动,仿佛是暴露在夜风里的残烛。
“吾……吾吃了旦古?天魔……徐世威!你们……你们做了什么?”
做的事情已经显而易见了。
疠虺三神察觉到了天魔的介入,临时改变了态度,吃下了旦古的血肉。
没有及时察觉到的融则被天魔控制,大口大口吃下了旦古的血肉。
到头来,反而是最不愿吃的融,吃下了最多。
徐世威却没有理会融的怒火,他用平静的眼神看着疠虺四神,淡定地说道:“现在你们已经获得了力量了,守住玄雍边境,应该不成问题了吧?”
“力量……你管这叫力量?逼吾等吃下旦古的尸骸……恶心、作呕……”
愤怒的融放声咆哮,火焰从祂的身上冲出,直扑向徐世威。
疠虺伸手一拦,挡下了融的火焰,祂冷静地擦了擦嘴角鲜血,问道:“要守住多久?”
徐世威沉吟了一下,说道:“五天,最少五天之内,不要让大焱大军攻下玄雍的任何一座城池,保证玄雍江山的完整。”
疠虺接着问道:“五天之后呢?”
徐世威淡淡地说道:“五天之后,我主临世,你们不是一直不甘心屈居在玄雍天子之下吗?到时候,你们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天魔终于要临世了吗?
疠虺追问道:“是哪一位天魔要来了?”
徐世威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翻涌的魔气之中,离开了魔窟。
疠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天上,想起了方才那一串眼珠子,对于即将临世的天魔,已经有了猜测。
这一方魔窟,本就是为天魔准备的,去往人间的通道,而如今已经有一位天魔在这通道里现身了。
还需要猜是谁呢?
“疠虺!他逼着吾等吃了旦古的血肉,你还想要听他的命令?”
疠虺转头看向了满身怒火的融,用了一番话,就把祂这一身的怒火给灭了。
“那你想怎么样?万年以前,吾等联手了妖族、人族,才勉强封印了天魔,如今吾等已与人族决裂了,妖族又已经逃了,吾等更是已经投靠了天魔,不听天魔使者的命令,那吾等该听谁的呢?该怎么做?难道依你的意思,奋起掀桌,举世皆敌吗?”
人族常说天魔教是过街老鼠,举世皆敌,其实这举世也就只包括了人间。
但现在疠虺祂们若是掀桌,那就是不仅与人族为敌,就连天魔都容不下祂们了。
人间里外,都是敌人。
融虽然有些冲动易怒,但被疠虺点过了之后,祂也很快冷静了下来,一身火焰渐渐平息,不再吭声。
疠虺摇了摇头:“好了,就这样吧,做好吾等该做的事情,神使大人可是一再强调,吾等可不能再消极怠工了,现在已经有了力量,那就该协助江大人与韩大人,守好玄雍边境,别让大焱人有机可乘。”
疠虺的身影,也随着话音落下,消失在了翻涌的魔气之中。
余下的河夷三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是风禺忍不住问道:“吾可没有过消极怠工,你们有吗?”
融和河夷都摇了摇头。
风禺嘟囔道:“那疠虺祂说什么‘再’,不就祂一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