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听说了吗?玄雍国的凌天功,也就是之前大焱镇魔司收缴的所谓江湖神功,竟然是以魔气修炼。”
“你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这可真是丧尽天良。”
“我有几个朋友之前去玄雍国那边办事,到现在都没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这么说起来,除了战场以外,最近是没什么玄雍那边的消息,难道是玄雍朝廷封锁了民间来往……”
随着镇离城的事件发酵,天下人都已经知道了玄雍国修炼了魔功之事。
不同于大焱朝廷的一家之言,这次是有亲历了镇离城的江湖众人与各方势力一同发声,即便这凌天功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但天下人也信了个七七八八了。
剩下的两三分,也没有空着。
从有鹿书院到佛门。
从百羽王朝到大夏朝廷和大漠王庭,再到永冬寒地的海刹等国。
甚至就连临渊城这一次都没有独善其身。
一同发表了声明。
确认了凌天功之事千真万确。
玄雍皇帝为了私欲,枉顾人间存续,拥抱了天魔之力,实乃人间公敌。
原本还有些不信的那“两三分”,在这么一份从修行圣地到各国朝廷的联合声明之下,也由不得不信了。
至于这份声明当中怎么没有大焱朝廷的戏份?
那是因为早在声明之前,在镇离城遭遇五百龙甲军袭击之后,大焱朝廷便乘着真相大白的东风,不再藏着掖着了,直接把凌天功列为了邪功。
但凡修炼了凌天功或者持有修炼凌天功配套丹药,便会遭到大焱朝廷的通缉,轻则收缴功法与丹药,重则废去修为甚至是问斩。
同时,有罚便有赏。
如果有谁意外获得了凌天功与配套丹药,上缴给大焱朝廷将有重赏。
那些发表联合发表声明的各方,也一同跟进了大焱朝廷的赏罚方略,就连临渊城都没有例外。
在过去,因为临渊城的独立与特殊性,许多犯了事的人都会躲到临渊城避风头,但这一回,那些修炼了凌天功的人,哪怕是躲到了临渊城里也不得安生了。
短短数日过去,天下间的风气便变了,原本玄雍国和大焱王朝的兵戈相向,是两国之间的厮杀,而现在的玄雍国已然成了众矢之的,是多方声讨的祸世之根。
“……徐真人,这几天辛苦你了,大焱有你,实为朕之幸,苍生有你,实乃天下之幸。”
在讨玄雍的风气形成之后,大焱天子专门在皇宫设宴,宴请了徐年,当着宴上众宾们的面,亲自为徐年斟了酒,再敬了一杯酒,以表谢意。
大漠王庭、大夏朝廷、永冬诸国,乃至于有鹿书院,愿意随着大焱朝廷的态度,发表声明认定凌天功是魔功,这还在意料之中。
但是百羽王朝和佛门,还有临渊城,这多少就是看在徐年的面子上了。
都是徐年专门去谈过的结果。
当然,虽然是徐年去谈,但也不意味着过程就有多难。
像是百羽王朝谈出这么个结果,就只需要和酥酥说上几句就行了,比和酥酥商量吃什么还要简单。
毕竟玄雍国做的这事,本就是把自己变成了天下公敌。
只是除了徐年以外,也没谁和这么多方势力都有来往,能够说得上话了。
这场专门为了徐年而办的皇宫盛宴结束之后,徐年同着张天天、酥酥他们一并走在回百槐堂的路上。
天色已晚,夜色浓郁。
喝了三四杯酒,也算不上醉的徐年忽有所感,抬头望向了夜空,只天边有一抹亮光忽现,如若星辰光辉。
这亮光以极快的速度接近了玉京城。
待近了之后。
因为注意到了徐年的动作,跟着抬头望去的张天天才看清了这一抹亮光竟然是一柄飞来的剑。
这一柄飞入了玉京城,直直冲着徐年而来,但没有任何杀机,仅仅是悬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柄古韵昂然的剑。
剑身上没有什么繁复剑纹,剑柄也没有镶金嵌玉,只是从剑身到剑柄都无锈无浊,散发着无穷无尽的道韵气息。
这是道一宗的至宝。
张天天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徐哥,这是问道剑吧?这不是道一宗天下行走的配剑吗?”
这当然是问道剑。
剑的外貌或许可以作假,但交织了万千道韵的剑,普天之下再没有第二柄了。
张天天左顾右盼,她在找着道一宗天下行走吕盼是不是也在附近,但是望来望去却没有望见。
“奇怪了,这剑是自己飞来的吗?不是跟着吕行走一起来的?总不能是这柄问道剑是自己飞来找徐哥你的吧?它想要弃暗投明,给自己换个主人了?”
张天天的话虽然是调侃意味居多,但至少有一点徐年可以确定她说的是对的。
这柄问道剑就是专门来找徐年的。
徐年能够感觉到问道剑的呼唤,在催促着他尽快握住剑柄,至于握住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得而知。
但应该不是什么问道剑的“弃暗投明”吧。
徐年没有急着握住剑柄。
细细想来,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到过道一宗的天下行走吕盼了。
上一次见,还是在南云郡。
“天天,最近江湖上有吕行走的消息吗?”
张天天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唉,徐哥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许久没听到过吕行走的消息了。”
江湖浩大,没有特定某一个的消息,放在绝大多数人的身上都不足为奇,但偏偏吕盼就是这么个例外。
潜龙榜上的名次都在其次了,其道一宗天下行走的这一身份,便注定了他走到了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待遇。
这样的关注之下,吕盼却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了,这就是一件怪事了。
更重要的是。
徐年从这柄问道剑上察觉到了鲜血的气息。
不是有鲜血残留在剑身上,这柄问道剑是从千里高空上飞驰而来,即便真沾了血,也已经被风吹干净了。
但是这杀人浴血的气息,却没这么容易散个干净。
难道吕行走真的出事了,千里迢迢飞来的问道剑,便带着吕行走的求援?
一念至此,徐年在心中问道:“统子哥,这问道剑里有捎带来什么消息吗?”
“消息?嗯,我看看啊……没有啊,这剑上没有留言。”
没有?
徐年的猜测落了空,干脆又道:“那我要是握住了问道剑,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啊,不过小徐子你这么担心做什么,有咱在呢,你只管放心上手,握住这问道剑试试呗。”
统子哥都这么说了,徐年也就放心地伸出手,握住了一直在呼唤他的问道剑。
握住剑柄的瞬间,夜空中忽有霞光丛生,徐年听到了一道浑如惊雷般的声音。
“……宗主升仙在即,少主此时不归宗,还待何时?”
只有徐年一个人能够听见这声音却是没有留在问道剑里。
问道剑就像是一个引线。
徐年握住了剑柄,仅仅是向这声音发出了一个信号,让其知道该落向何处。
落下的也不仅仅是一声少主归宗的声音而已。
天上霞光落下,如同颜色艳丽的丝绸,倏然间卷起了徐年,然后猛然收回至了天上,不见了踪影。
徐年也不见了。
“啊?徐哥!徐哥——徐哥……”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徐年!徐年!徐年你还回来吃饭吗?
张天天和酥酥朝着天上大喊着,但夜空上的霞光已经灭了,在这本应是万籁俱静的时辰里,只有玉京城的街道两旁响起了零星回应。
“谁啊?哪家的人这么没素质,大晚上在街上喊什么喊,让不让人休息了?”
“谁搁这叫冤呢?有冤能不能明早去衙门前喊啊?”
“怎么还有吱吱吱的声音?这是什么动静啊?是不是老鼠跑出来了……”
张天天的表情最开始是错愕,霞光带走徐年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几声呼喊,也只是下意识为之。
但是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意识到徐年在她面前被莫名其妙的带走甚至说是掳走之后,这错愕便衍变成了愤怒。
只是这愤怒也没有维持得太久,在这一声声来自街道两旁的回应声中,张天天的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茫然。
“我想喊就喊,喊几声怎么……嗯?对啊,我刚刚喊什么来着?蓄念?须鲶?许念?这都什么啊?酥酥,你知道吗?”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酥酥也茫然地伸出小爪子挠了挠头,不解地摇了摇头,同样不知道自己刚刚是在喊什么。
“酥酥你也不知道?奇怪了,我怎么总感觉心里头空落落了,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算了,不管了,在皇宫里吃饱喝足了,也该回去了。”
张天天抱着酥酥回到了百槐堂,没有走前门也没有走院子里的后门,直接翻墙就落在了后院当中,看见了优哉悠哉喝着茶的张槐谷。
“老张,这大晚上还喝茶呢,睡不睡觉啦?”
张槐谷抬眼看到了是张天天和酥酥,没有其他人,颔首应了一声:“嗯,晚点睡。”
“晚点睡也好,你都一把年纪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睡,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呵。”
“唉,我说老张啊,你这没去皇宫赴宴真可惜了,什么金齑玉脍、珍珠豆腐、雪燕仙汤……各种各样的珍馐,你是一道都没吃上啊。”
张天天惯例是见了张槐谷贫几句嘴,然后便去洗漱,打算回房睡觉了。
天色不早了,徐菇已经先歇了下来。
不过在回房前,张天天抱着酥酥,心里那种空了一块的怅然感再次袭来,她停下了脚步,看向了后院里的张槐谷,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
张槐谷瞥了她一眼:“今儿个的太阳是打东边落下的不成?你这丫头有话竟然还能憋着不说?到底是在憋什么坏水?”
张天天却没如往日一样翻个白眼怼回去,而是皱着眉头说道:“老张,我怀疑我……会不会是病了?”
“你病了?”
张槐谷疑惑了一下,然后起身,来到了张天天的面前,抓着她的手腕把了一会儿脉。
片刻后。
张槐谷放下了张天天的手腕,然后转身坐了回去,继续喝茶了。
虽然张槐谷什么也没说,但如果张天天真得了什么病,他就不可能是这般不加理会的态度了。
张天天奇怪地挠了挠头:“我没得病吗?”
“……”
“真的假的?老张你不会骗我吧?”
张槐谷放下了刚端起来的茶杯,他可以笃定张天天身体没问题,但是今日的张天天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无病。
但不完全等于无灾。
“丫头,你可是觉得有什么异样感?都说出来。”
张天天揉了揉胸口,不太确定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这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少了一块,但又不知道少了什么。”
“心里空落落?你这丫头,莫不是情情爱爱的戏文看多了?”
“没有。”
一听到这么个回答,张槐谷面色也变得凝重了。
这也回答的太简单了。
如果是正常的张天天,最少也得回一句“你才看多了”。
“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不要胡思乱想,先去睡一觉,明日我找人来看看。”
“哦,好吧……”
张天天抱着酥酥回房睡觉了,只不过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只好和酥酥说说话。
“酥酥啊,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吱吱,吱吱吱!”
“你也不知道?”
“吱吱。”
“嗯嗯,我也觉得会没事的。”
“吱吱吱。”
“酥酥你这是说什么?唉,可惜我虽然能听出酥酥你大概是什么意思,但却听不懂你说话……嘶,奇怪了,我怎么觉得我以前能够听懂来着?不对,也不是听懂,总之是以前你说话我能懂的啊。”
“吱吱吱,吱吱吱……”
张天天举着酥酥,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对上了一双灵气十足的狐狸眼眸,但在这两双眼睛里,都弥漫着一些茫然。
“我真记得我以前能懂的啊,怎么现在得大眼瞪小眼了呢?到底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