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修改)
荀甄起身离开了卦摊,在这集市上买了四季时物,且试了试是真是假。
刀鱼、枇杷、螃蟹、腊枝。
四样对应着四季。
荀甄买了之后,来到旁边的一家酒楼里面,付了一点加工费,要求清蒸做法,最能体现出食材本味。
在等着螃蟹和刀鱼上桌的时候,荀甄先是仔细端详了腊枝。
枝条上的梅花还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摘下来了一朵,掰开揉捏,揉成粉末出了香味,凑到鼻端轻嗅。
这确实是腊梅的芬芳。
荀甄再剥了几个枇杷尝了尝,果肉饱满汁水甘甜,若不是不计成本精心培育的精品,那多半就是在春夏之交的最佳时候采摘下来才有的风味。
若是前者,却断然不可能在这儿沿街叫卖,多半一摘下来就进了王公贵族们的宅邸里。
“……客官,您的蒸鱼和蒸螃蟹来了,请慢用。”
荀甄先是拿起筷子,刮下了刀鱼的鳃下月牙状的一小块肉,沾了少许汤汁,放在嘴中轻轻一抿,便几乎化开了。
这确实是春季的刀鱼,其他季节的刀鱼即便能够捕到,也不会有这么鲜美。
荀甄放下了筷子,拿起了酒楼给配的蟹八件,熟稔的拆开螃蟹壳,取出肉与黄。
在取蟹黄的时候,看着那饱满流油的蟹黄,便已经辨出这就是秋风起时的螃蟹了。
换做别的时节,不会有这么肥。
荀甄吃了一口蟹黄,咸香满口,再吃了一口蟹肉,回上丝丝清甜……
荀甄把饭钱留在桌上,没吃几口便离开酒楼,回到了丁抟的算命摊前,认真地说道:“前辈,我照你的吩咐都已经试过了,刀鱼、枇杷、螃蟹、腊枝,这四物对应四时,全都是真的。”
“四季时物同处一市,真是不可思议。”
“这是前辈的神通?”
丁抟仍然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荀甄的问题:“既然试过了,知道是真的了,那就坐下来吧。”
荀甄老老实实地坐下。
丁抟继续说道:“荀公子,现在可是平静下来了?”
荀甄点了点头。
饮下了那杯悟道茶后,荀甄的心绪就已经清明了许多,之后再试了试这集市里的四时之物是真是假,心思便暂时从遍地脓汁的荀家脱离了出来,平静了下来。
“平静了下来就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正事了……”
荀甄猜到了镇国公把他交给盲算子,大概是让这位擅长推衍的三奇之一来算出蛇道人的下落。
荀甄也很好奇,盲算子推衍天机的过程,会有多少玄妙?
会不会有天降异象?
会不会万里晴空忽然电闪雷鸣?
但是荀甄的猜想全都落空了,他根本没看见玄之又玄的天机推衍,盲算子只是问了他一些话。
问的无非就是发生在荀家的事情,荀甄给的答案也和之前在御书房里说过的别无二致。
只是,或许是说了第二遍了,盲算子问得又详细,荀甄答得也有些乏味。
问到了后面,困意袭上了荀甄的心头。
“……原来是这般吗?行,这应该就差不多了,你若是困了,便回去吧。”
“哈欠,多谢……前辈……”
好困。
是该回去了。
可是……回哪儿去呢?
昏昏沉沉的荀甄打了个哈欠,他想要起身回去,可是却便没能站起来,而是在这卦摊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
荀甄忽然一个激灵,他醒了过来,但是脑海里一片混沌,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雾,藏住了许多思绪。
眼前视线也一片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似乎是站在一条街道上。
“啪、啪、啪……”
荀甄拍了拍脑袋,想要拍散这层浓雾,他成功做到了,一个清晰至极的念头浮现了出来。
“回家!对,我要回家,回……回荀家。”
随着念头明晰,荀甄的视线也同样变得清晰了起来,这确实是一条街道,而且还是他相当熟悉的街道。
宁城。
这是殷河荀家的所在地。
也是荀甄的家。
荀甄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随着距离荀家越来越近,他脑海中的浓雾也渐渐散去,脑海中更多思绪也冒了出来。
荀家因为之前不甚冒犯到了那位镇国公,被盘陵郡郡守敲竹杠,现在面临天水谢家的趁机发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
父亲这些时日愁得寝食难安,为了给荀家想出一条出路,绞尽脑汁都多了好些白头发。
自己身为人子,身为荀家的少爷,当是要能为父亲分忧解难,不然以后如何率领荀家?
怀揣着这些念头的荀甄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走到了荀家大门,守在大门处的两位护院见到是荀甄回来了,忙拱手行礼,帮其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少爷,您回来了,快请进。”
“辛苦。”
荀甄点头示意,但当他要迈过门槛时,忽见旁边有个邋遢道人,皱眉问道:“这人是谁?”
护院说道:“回少爷,我们也不认识,他自称能帮我们荀家解难,是来献策的。”
“哦?献策?”荀甄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邋遢道人,尽管看来看去没看出稀奇,但他还是礼貌性地拱了拱手,问道:“敢问道长有何策?”
邋遢道人的笑容中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阴冷味道,即便是站在在这阳光底下都挥不散:“公子,你能做主吗?”
荀甄问道:“做主?你这策若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倒是可以做主请你进入荀家,或者你是要什么样的报酬,只要荀家给的出来,我也可以做主给你。”
邋遢道人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是要能做荀家的主,我这策是奇策,在这儿说出来,只怕是不太合适,还是请公子代我传达一声,让我见一见荀家家主吧。”
“故弄玄虚。”
荀甄摇了摇头,没多理会这底细不明的邋遢道人,不过就在他走进荀家大门里的时候,邋遢道人的声音又落在了他的耳朵里面。
“荀公子,这要是万一呢?如今荀家危难,就当是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我能救得了荀家呢?”
万一?
荀甄脚步没有停,但是这个“万一”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挥之不去。
而在荀甄离开后,护院们神色不善地驱赶着邋遢道人。
“去去去!说什么胡话呢?我们荀家可是盘陵郡第一强大的世家!能有什么危难?你这臭道士,不会说话就别说,快滚……”
在世家看门的护院也算不上善茬,说着便扬起了手中的棍子,虽然没使上全力,但却把这邋遢道人当垃圾一样往外扫去。
邋遢道人也没恼火,只是笑着说道:“别急别急,我就在这门口等着,也不碍着你们什么事,但若是你们赶我走了,万一等下那位公子又请我进去,你们不就没法交差了?”
“少来!哪有这么多万一?你个满嘴瞎话的臭道士,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骗到我们荀家头上了,真是想死了!”
护院面对这讲不听的邋遢道人有些恼火,拿起棍子多用了几分力气,便朝这邋遢道人的身上砸去。
但还没砸到其身上,另一个棍子横插而来,架住了这一棍。
“戴三,你做什么?”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在这旁边呆着就让他呆着吧,也没碍着什么事,现在殷河的风声确实有些不对,你说万一要是这道士真有本事,我们把他赶走了,不就成我们的祸事了?”
“这……也行吧,听你的。”
护院恶狠狠地瞪了邋遢道人一眼,在同僚的劝说下,还是把棍子收了回去。
邋遢道人呵呵一笑,便在旁边等着。
一刻钟过去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渐暗。
荀家里面却没人出来请邋遢道人进去,邋遢道人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他朝着荀家大门看了一眼,那双三角眼就仿佛能够穿过厚重的大门,直接看穿荀家深处。
最终。
邋遢道人皱着眉头走了。
护院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我就说吧,哪有什么万一,咱们荀家就算真遇到了难处,家主他们也不可能指望一个江湖骗子能献策解难吧?那么多达官贵人都与我们荀家有来往,哪里轮得到一个臭道士……”
说着说着。
护院忽然觉得一阵喉咙发痒。
“阿嚏——”
护院打了个大喷嚏,随地吐出了一口脓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