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裂的黄褐色沙土贴着少年苍白的脸颊,随着一阵细微的睫毛颤动,昏迷许久的少年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铅块,眼神涣散空洞,焦距涣散了许久,才勉强看清头顶昏黄柔和的虚空,以及伫立在身前那道挺拔沉稳的身影。
刺骨的茫然瞬间席卷了他。
少年艰难地撑着地面,想要坐起身,手臂微微发力,浑身却酸软无力,像是沉睡了千万年,身躯与这片天地彻底脱节。
杨少川见状,立刻俯身,伸手稳稳托住少年单薄的后背,轻轻将他搀扶起来。
少年的身形远比看上去更加瘦弱,骨架纤细,肩头单薄,浑身沾满沙砾尘土,衣衫褶皱破损,看得出在这片荒漠之中漂泊了极久。
他靠在杨少川的臂弯里,微微喘息,眸光呆滞地环顾四周苍茫荒芜的旷野,眼底填满纯粹的迷茫。
“这里…… 是……?”
少年的嗓音干涩沙哑,带着长时间未言语的生涩,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旷野的微风打散。
杨少川低头看着他,语气平和沉稳:“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还记得自己的来历吗?”
少年闻言,用力蹙起眉头,指尖下意识按压着太阳穴,努力搜刮着脑海里的记忆。
可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像是被人抹去了痕迹,零碎的片段,自己的身份都消散无踪。
他只能隐约记得自己是个学生,记得自己放了学……还是吃完晚饭来着。可具体的一切,尽数模糊残缺。
“我不知道……”
少年缓缓摇头,眼底浮起一层无助的茫然,声音带着淡淡的颤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想不起家在哪里,什么都记不清了。”
连最基础的自我认知,都被这片诡异的暗域剥离。
杨少川心底微微沉了沉,继续轻声询问,耐心试探着所有基础信息。
他询问少年的家乡、学校,询问他是否记得自己是如何误入这片异度空间,是否记得踏入暗域前的最后一幕。
可所有的问题,换来的都是少年一次次茫然的摇头。
空白,彻底的空白。
看着少年愈发惶恐无助的模样,杨少川没有继续追问。
“没关系,记不起来就不用想了。”
杨少川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温和安抚:“暂时跟着我走就好,我会带你想办法离开这里。”
少年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怔怔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可靠的哥哥,轻轻点了点头,默默攥紧了衣角,乖乖跟在杨少川身侧。
两人并肩迈步,继续行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干旱荒漠之中。
行走的过程里,杨少川再次清晰感受到了这片暗域空间的诡异规则。
在这里,完全没有人间的生理桎梏。
没有饥饿,没有口渴,肠胃永远空空荡荡却毫无不适感,喉咙永远温润干爽,不需要进食,不需要饮水。
人类赖以生存的基础需求,在这片黑暗维度里,被彻底抹除,唯一的疲惫感,来源于持续行走的肉身劳损与精神消耗。
走得久了,双腿会发酸,心神会疲惫,感官会倦怠,却不会有透支濒死的虚弱。
想要休息,想要休整体力,便只能期盼此前偶遇的空间墙壁。
那片能够带来体力的特殊壁障,是暗域之中唯一的落脚点,可它出现得毫无规律,虚无缥缈,即便是心底虔诚祈祷,也未必能如愿邂逅。
前路漫漫,无尽荒芜。
杨少川踩着细碎沙砾,稳步前行,视线无意间扫过手机屏幕,屏幕亮起,时间定格在踏入暗域的那一刻,分毫未动。
一小时,两小时,数小时的长途跋涉,外界的时间仿佛彻底静止。
他最初以为是手机卡顿,反复锁屏亮屏,退出界面重新查看,甚至点开时钟秒表核对,可屏幕上的数字依旧纹丝不动。
这一刻,他彻底确认。
不是手机坏了。
这里的时间是凝滞混乱、独立于现实世界之外的,人间的光阴流转、昼夜交替、四时更迭,在这片黑暗维度里彻底失效。
这才是暗域最恐怖的真相。
人心可以对抗凶险怪物,可以直面绝境厮杀,可永远熬不过无边无际、永恒静止的荒芜岁月。
就在杨少川心底暗自思忖、感慨这片空间诡异规则的时候,一道黑影身影从远处荒漠尽头疾驰而归。
小黑身形轻盈,踏沙而行,不带半点声响,结束了远距离的探查,折返归来。
可这一幕落在失忆少年眼中,却是极致的惊悚恐怖,被困暗域、饱受黑影阴影侵扰的本能恐惧,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镇定。
那漆黑凝练、轮廓怪异、非人非兽的诡异身形,是他刻在残缺记忆里的噩梦。
少年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他不敢嘶吼,不敢挣扎,只能浑身颤抖,手脚并用地躲到杨少川身后,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喉咙里发出细碎怯懦的哀嚎声,身体止不住发抖,整个人陷入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的畏惧,是历经创伤之后的本能应激反应。
杨少川立刻停下脚步,侧身抬手,轻轻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轻声安抚:“别怕,它是自己人,不会伤害你,它不会伤人的。”
可心理的恐惧,从来不是一句安抚就能轻易抹平的。
少年埋着头,死死闭着眼,脑袋紧紧抵着杨少川的后背,浑身战栗不止,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小黑一眼。
过往被黑影纠缠、被诡异暗域生灵侵扰的恐怖记忆,虽然残缺模糊,可那份深入神魂的恐惧,真实且浓烈。
他太久太久被困在这片黑暗里,所见的所有黑影,尽数是诡异的存在,从未有过温顺善意的特例。
小黑停下轻盈的步伐,站在不远处,小小的身形微微僵住,漆黑的轮廓透着一丝茫然无措。
它能感知到人类的恐惧,却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会被忌惮,只能乖乖伫立,不敢靠近,安静等待。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少年紧绷的神经才渐渐松弛,颤抖的身躯慢慢平复,终于敢微微抬眼,小心翼翼、怯生生地打量着不远处安静伫立的小黑。
确认这道黑影没有丝毫攻击性,没有扑杀、没有异动,温顺安静,他心底的恐惧才稍稍褪去大半。
待情绪彻底平复,杨少川看着他,轻声询问:“你以前见过类似的黑影?”
少年闻言,身体微僵,迟疑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飘向苍茫荒漠深处,眼底翻涌出浓郁的阴霾与后怕,断断续续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意:“我…… 想起来,我以前来过这里很多次。这片黑黑的地方,有很多很多这种黑色的东西。”
“它们会围着我转,会贴在我身上,不知道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每次过后,我的头都会很疼,很多东西都会想不起来。”
这句话瞬间印证了杨少川的猜测。
那些萦绕周身的黑影,看似没有发动物理攻击,实则一直在潜移默化地侵蚀神魂、抹除自我。
温和,却残忍。
无声无息,掠夺一切。
杨少川心底了然,瞬间联想到自己曾经在沈晋实验室遭遇的精神侵蚀、意识篡改。
他虽从未被暗域黑影近身缠体,可异变体质带来的精神侵扰、记忆干扰,他深有体会。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语气沉稳笃定,给予最踏实的安抚:“没事了,有我在这边,不会再有东西随便侵扰你,小心规避,就不会再有问题。”
少年轻轻点头,眼底的阴霾稍稍散去几分。
“等我们一起走出这里,回到现实世界,就常联系吧。” 杨少川随口说道,算是对这个绝境偶遇的陌生少年,一份善意的羁绊。
可少年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旁人听不懂的淡然:“不用的,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能就突然出去了,不用特意联系。”
杨少川眉头微挑,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他能感知到少年话语里的笃定,仿佛对方知晓自己的离开是既定的结局,无需挣扎,无需探寻,随时都会触发。
可追问缘由,少年眼神茫然,明显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是一种本能的感知。
杨少川压下心底的疑惑,不再多问。
每个人的暗域际遇各不相同,每个人的宿命轨迹也自有定数,过多探寻,徒增无用。
自此之后,少年对小黑的畏惧彻底淡化。
虽依旧不敢主动靠近,不敢亲昵接触,却能坦然共处,不再躲闪逃避。
三人身影,两道人形,一道黑影,并肩行走在无边无际的黄褐色荒漠之中。
天地辽阔,四野死寂,风沙轻扬,万物无声。
这片荒漠像是没有边界的囚笼,无论怎么走,视野尽头永远是相同的枯土、荒草、昏黄虚空,一成不变,无尽循环,让人心底滋生无尽的荒芜与绝望。
行走的时间失去意义,体力的消耗没有终点,仿佛永远走不出这片死寂天地。
不知跋涉了多久,一直沉默随行的失忆少年,忽然变得躁动起来。
他频频驻足,左右张望,眼神急切地扫视四方,脑袋不停转动,目光扫过每一寸荒芜土地,像是在寻找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随后,他甚至忍不住小跑向前,几步冲出老远,依旧不停环顾探查。
杨少川快步跟上,出声询问:“你在找什么?发现什么了吗?”
少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微弱的光亮,是踏入荒漠以来,唯一的期待与鲜活。
“我以前来这里,不是一个人。”
他语速微微加快,语气带着怀念与笃定:“我每次走进这片荒漠,走一段路之后,就会遇到其他人。我和他们一起在这里探险,一起走路,一起躲那些黑色的怪物。”
“他们?”
杨少川眉心骤然紧锁,心底瞬间凝重起来。他一直以为,这片黑暗维度是独属于他的地界,误入者寥寥无几。
可少年的话语,彻底推翻了他的认知,难道暗域之中常年都有误入的人间孩童?这片诡异空间,一直在随机捕获现实世界的少年少女?
“对。”
少年重重点头,眼神澄澈,回忆起那些模糊却温暖的片段,眼底泛起浅浅笑意:“一共有八九个,都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我们躲过黑影之后,就会在这里一起走路、一起玩游戏、一起聊天,一点都不孤单。”
只是那些记忆依旧残缺,他记不清同伴的样貌、名字,唯独残留着结伴同行的温暖碎片。
杨少川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一群年纪相仿的孩童,频繁误入暗域荒漠,结伴探险,躲避黑影,来去无踪。
这片暗域,到底连接着现实世界的哪一处节点?又为何偏偏捕获未成年的孩子?
就在两人对话交谈、思绪翻涌之际,远处苍茫的荒漠地平线上,再次浮现出一道渺小的黑点。
如同最初遇见少年时的模样,远远望去,渺小如蚁,孤零零静立旷野中央。
三人脚步同时一顿,随即快步朝着黑点方向疾驰而去。
距离飞速拉近,那道单薄的身影终于清晰展露。
是个身形纤细的少女。
她身着干净的校服长裙,发丝被风沙吹得微乱,独自伫立在荒芜沙土之上,原本茫然四顾的眼神,在看见疾驰而来的三人身影,尤其是看清失忆少年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
最初她瞥见一旁小黑的黑影轮廓,身体本能一僵,眼底闪过惊惧,脚步下意识后退,整个人瞬间吓傻。
可下一瞬,她看清了熟悉的少年面孔,那份深入心底的惶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别重逢的熟稔与轻松。
无需自我介绍,两个失忆的少年少女,像是早已默契相伴无数次,自然而然走到一起,轻声交谈,神态熟稔。
他们依旧记不清彼此的名字,可灵魂深处的熟悉感,真实而浓烈。
杨少川伫立一旁,默默看着两人轻声闲谈、熟络相处的模样,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他像是一个闯入孩童秘境的外人,安静站在边缘,看着独属于他们的默契与羁绊。
片刻后,闲谈的少女终于注意到了一旁沉默伫立的杨少川。
她抬眸,上下打量着身形挺拔的杨少川,眼底带着几分新奇与诧异,轻声开口:“我来这里这么多次,见过好多伙伴,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大人。”
“大人?”
杨少川闻言失笑,连忙摆手纠正:“我不是大人,只是比你们大几岁而已。”
仔细比对身形,三人身高差距微乎其微,只是他心性沉淀,神态气质远比同龄人沉稳成熟,才会被孩童视作 “大人”。
少女性格开朗灵动,没有少年那般怯懦畏缩,心性坦荡纯粹。
一番简单闲聊过后,彼此迅速熟络起来。
与畏惧小黑的少年截然不同,少女对通体漆黑、形态特殊的小黑充满了十足的好奇心。
她主动上前,小心翼翼靠近,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试探着触碰小黑的轮廓,眉眼弯弯,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烂漫。
小黑不会言语,无法表达情绪,被少女新奇逗弄着,只能局促地伫立原地,微微晃动小小的身形,最后无奈地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杨少川,满眼求助与茫然。
杨少川看着小黑窘迫无措的模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看着眼前两个淡然自在的孩子,心底却全然轻松不起来。
他们被困暗域,被诡异黑影侵扰记忆,困在这无边界的绝境荒漠。
可他们全然没有危机意识,不担忧来路,坦然接受着一次次误入又离开的诡异循环。
只有他清醒地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误入奇遇,而是一场笼罩在孩童身上的诡异囚笼。
他忧心他们的来历、他们的处境、还有他们一次次失忆循环的真相,同时也忧心他们背后潜藏的巨大危机。
可两个当事人,却懵懂无知,安然享受着短暂的结伴时光。
队伍再次启程,四人并肩前行,荒漠的死寂终于被细碎的闲谈打破,而这片诡异的荒漠,仿佛知晓他们的轨迹,不断推送着相似的际遇。
一路向前跋涉,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他们沿途陆续偶遇了四五个年纪相仿的孩童。
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皆是眼神懵懂、记忆残缺,皆是一次次误入这片暗域荒漠的迷途者。
所有人都彼此眼熟,像是长期在此结伴同行的固定团体。
队伍瞬间壮大至七人。
七名迷途孩童,一道黑影生灵,一名清醒的异乡探索者,行走在无尽荒芜的暗域旷野。
这群孩子里,最亮眼的是一个圆乎乎的小胖子。
他皮肤白皙,脸蛋圆润,性格极度自来熟,完全没有陌生感与恐惧感,凑到杨少川身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毫无隔阂地和杨少川闲聊着现实世界的动画片、热门小说,话语天真烂漫,冲淡了荒漠大半的死寂压抑。
聊到兴起,小胖子满眼憧憬,语气羡慕:“我最羡慕小说里那些厉害的角色了,能飞、能打、能上天入地,自由自在,超级帅!要是我也能飞就好了。”
杨少川看着他天真的模样,轻笑一声,随口附和:“我也想飞,挣脱所有束缚,可惜我们现在,都飞不起来。”
简单的闲谈,短暂的热闹,让死寂的荒漠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可祥和热闹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未知的诡异,悄然降临。
一路前行,说说笑笑,没人刻意计数人数,没人留意周遭变化,直到杨少川下意识扫视队伍,心头骤然一紧。
原本七人的孩童队伍,不知不觉间,悄无声息少了三个人。
没有声响与异动,也没有消失的征兆,前一秒还在嬉笑打闹的三个孩子,下一秒凭空不见,彻底湮灭在这片荒漠之中。
诡异感瞬间笼罩周身。
杨少川脚步骤然停下,心底瞬间绷紧,浓烈的危机感席卷全身。
消失了。
三个活生生的孩子,凭空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内。
是遭遇了暗域危机?
是被黑影掳走?
是触发了空间陷阱?
还是遭遇了更恐怖的未知变故?
无数凶险的猜测瞬间涌上心头,他脸色沉下,立刻看向身旁最初的失忆少年,沉声询问:“人呢?刚刚那三个人去哪了?”
他满心担忧,生怕这些迷途孩童遭遇不测,葬身暗域。
可面对他凝重的质问,少年却异常平静,淡淡开口,语气毫无波澜:“不用紧张,他们回去了而已。”
话音落下的瞬间,诡异的一幕骤然上演。
站在杨少川身侧,刚刚还在畅谈小说的自来熟小胖子,身形骤然虚化。
他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身体便开始透明,没有挣扎与惊慌,整个人如同光影碎裂,寸寸湮灭在黄褐色的风沙之中。
下一瞬,方才活泼灵动、逗弄小黑的开朗少女,同样身形虚化,轮廓变淡,无声无息消散在荒漠虚空。
最后,仅剩的最初那名失忆少年,眼神依旧茫然,身形缓缓透明,朝着杨少川轻轻点头,随后彻底湮灭无踪。
一秒之前,身边还有嬉笑打闹、鲜活热闹的孩子们。
一秒之后,天地空空,万物寂然。
所有孩童凭空消失,干干净净。
整片苍茫荒漠,再度恢复最初的死寂荒芜。
热闹彻底褪去,余留刺骨的阴冷诡异,风沙轻轻拂过地面,无声无息,仿佛方才所有的嬉笑同行,从未发生过。
偌大旷野,最终只剩下杨少川与小黑两道身影,孤零零伫立原地。
极致的孤寂与诡异瞬间吞噬了杨少川的心神。
如同一场真实无比的幻梦,一幕幕清晰的对话,鲜活的笑脸以及真切的同行,真实得不容置疑。
可转瞬之间全员消失。
若不是心底残留着真切的触感与记忆,他几乎要以为,方才所有的孩童都是他在暗域孤寂之中,滋生出的幻觉、臆想。
杨少川僵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心神剧烈震荡。
就在他沉陷在极致的错愕与惊疑之中时,身旁的小黑忽然动了。
它漆黑的小小身影快步窜向前方不远处的土堆,低头,小小的轮廓在沙土之中轻轻翻动。
片刻后,它衔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轻快折返,递到杨少川的面前。
那是一枚冰凉的金属校徽。
表面干净,没有被风沙侵蚀的痕迹,静静躺在小黑的掌心。
杨少川俯身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金属表面,校徽之上,刻印着文字——平安镇荟晓实验中学,叶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