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电子条文悬浮在公示屏上,鲜红的字迹像一道永不松动的枷锁,死死钉住了西区资料室所有在岗人员的命运。
无外出权限,无私人离岗资格,无外宿许可。
入岗即封闭,在岗即囚笼。
张小媛站在工位旁,指尖抵着冰凉的办公桌边缘,心底翻涌的焦躁与无力,在长久的沉默里一点点沉淀。
她试过反复确认条例,逐字逐句核对岗位规则,翻遍了西区所有公开的部门制度细则,结果无一例外。
核心资料管理员岗位,属于基地绝密层级附属岗,接触图书馆轮换权限特殊的同时,伴随着最严苛的人身禁锢。
不死鸟从不会给任何人窥探秘密的机会,哪怕是最低级的执行者,一旦触碰到禁忌领域的边角,便会被彻底锁死在体系之内,与世隔绝,杜绝一切外泄可能。
她原本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尽数截断,手机、私人物品、外界联络渠道,全数被隔绝在基地之外。
她被困于此,寸步难行。
可焦躁无用,慌乱无用,怨怼更无用。
张小媛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所有波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梳理全盘局势。
万幸,万幸之中尚存一线安稳。
阳沁那边的隐患,暂时没有继续恶化。
她体内残存的暗维寄生因子被自身菌种与树藤暗黑能量短暂对冲制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休眠状态。没有扩散黑化,没生机封闭的病危征兆。
危机被暂时按住,留给了她一段缓冲的时间,可以寻找根治之法的窗口期,既然暂时出不去基地,既然无法立刻联络外界,那就既来之,则安之。
她沉下心神,在心底重新定下规划。
接下来的日子,继续安分待在这里,稳住文员人设,收敛所有心念波动,不再暴露半分异常。
与此同时,借着每日归档海量档案的便利,暗中筛查比对所有与黑暗维度相关的零星记录。
图书馆虽然一年仅一次入馆机会,可她日日都能经手无数密档,异常事件记录。
公开秘档有限,可边角残录,实验备注,未归类异常日志里,往往藏着顶层刻意掩盖的细碎真相。
她缺的不是机会,是时间。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总能从堆积如山的废纸档案里,扒拉出不死鸟最深层的研究轨迹,找到暗维寄生的根治解法,找到能够彻底救阳沁破局脱困的关键线索。
思绪落定,张小媛彻底敛去眼底所有沉郁,重新坐回工位,指尖落回键盘之上。
神色温顺,眉眼安分,姿态恬淡,依旧是那个毫无存在感,人畜无害的底层文员小繁。
办公间再度恢复死寂。
谢丽依旧垂首伏案,机械翻页录入,对周遭一切毫无波澜,仿佛这座囚笼早已磨平她所有的情绪与欲望,只剩一具麻木存活的躯壳。
只要不扣除她的忠诚度积分。
长沙的风雨,暂时落幕。
可千里之外的魔都,一场裹挟着未知异变力量的腥风血雨,已然悄然成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
魔都,华灯璀璨,车流纵横,霓虹铺满高楼广厦,繁华喧嚣昼夜不息。
这座极致繁华的超级都市,台面是规整秩序,法治森严,台面之下,却盘踞着盘根错节,常年暗流涌动的灰色黑暗势力。
黑恶团伙、地下帮会、灰色产业链、黑市交易网络,层层堆叠,交错共生,扎根城市暗处多年,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而近半年来,魔都地下世界,人人自危,夜夜惶恐。
只因一人 —— 杨少川。
杨少川因为阳凡受到伤害的问题,一直都在寻找那个男人,可他却莫名消失,怎么找都找不到了,于是便对那些黑恶势力下手,铁血果决,刚正凌厉,嫉恶如仇到近乎偏执。
从街头寻衅滋事,到团伙聚众斗殴,从灰色产业牟利,到黑市非法交易,从小额地下赌博,到大型黑帮串联犯罪,但凡被他盯上的黑暗势力,无一能够幸免。
他行事从不留情,不徇情面,不惧报复,不畏背景。
但凡触碰法纪底线、祸乱城市安稳的黑恶势力,一律严打,连根拔起,彻底捣毁。
短短半年时间,魔都数十个大小黑帮,地下团伙被他逐一击破、打散。
首脑落网,骨干入狱,产业查封,链条断裂。
就连魔都周边城市无数常年盘踞暗处,横行霸道的地头蛇,被他硬生生连根拔起,彻底覆灭。
功绩赫赫的背后,是结下的血海深仇,是数不尽的漏网余孽的刻骨恨意。杨少川[绿殇]的名字,成了魔都地下世界所有人的噩梦,也成了所有人共同的必杀目标。
杨少川太强硬,太无解,常规的偷袭、围堵,全部失效。
他身手强悍,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寻常混混打手、亡命歹徒,根本近不了他分毫,所有暗杀围堵尽数落空。
无数破碎的黑帮残余以及一些地下势力亡命徒,在恐惧与恨意的驱使下,悄然抱团,隐秘集结。
昔日互相争斗,争夺地盘利益的各大敌对团伙,在 “杀掉[绿殇]” 这个共同的执念之下,前所未有地达成了统一战线。
所有人放下恩怨,摒弃分歧,密谋绝杀,普通手段杀不了他,常规武力奈何不了他,那他们就寻找非常规的力量。
无数地下势力倾尽残存财力、人脉、渠道,疯狂涌入魔都顶级黑市,砸重金搜购能够颠覆常规的武器亦或者一些悍不畏死的异变药剂。
一番疯狂搜罗之后,所有线索,尽数汇总到一个隐秘的名字之上 ——沈晋。
沈晋名下的隐秘生化工坊,暗中量产一种禁忌强化药剂,流入黑市,悄无声息流通于各大灰色圈层。
药剂效果暴戾霸道,能够瞬间冲破人体体能极限,暴涨力量与抗性,透支肉身潜能,激发狂暴兽性。
代价极其恐怖,服用者会丧失理智、泯灭人性、皮肉异变,彻底褪去人形,化为暴戾嗜血的异变怪人。
这种药剂,正是所有残余黑帮梦寐以求,正面搏杀[绿殇]的终极杀器,他们才不在乎最终变成什么样。
货源稳定,效果恐怖,隐秘性极强,无人溯源,一时间,大批量禁忌强化药剂被各大联合黑帮疯狂扫购、囤积。
一场专门针对杨少川,倾尽魔都地下所有残余黑暗力量,以异变怪物为杀戮主力的绝杀陷阱,悄然编织成型,静静等待猎物入瓮。
……
傍晚时分,魔都暮色沉落,晚风微凉,城市车流渐缓,白日喧嚣渐渐褪去,夜色暗流开始涌动。
杨少川结束了一整天的学习,吃过饭从家里出来,此时身着常服,身姿挺拔,独自一人步行穿过老城区的老旧街巷。
这片老城区巷道纵横,支路繁杂,灯光昏暗,是昔日各大黑帮盘踞混战的核心地带,也是目前地下残余势力最容易藏污纳垢的区域。
他习惯性绕路巡查,排查残余隐患,清查漏网痕迹,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晚风穿巷,卷起地上细碎的落叶与灰尘,整条长巷安静得诡异。
寻常时分,老城区街巷总有零星行人,夜市摊贩,可最近,整条长巷空空荡荡,死寂无声。
商铺早早关门,住户不见踪影,整条街巷仿佛被人为清空,寂静得令人心底发寒。
久经凶险局势的敏锐直觉,瞬间在杨少川心底敲响警报。
刻意的死寂……他脚步微顿,眸光骤然沉冷,周身气息瞬间收敛,看似随意站立,实则全身肌肉已然紧绷,五感全开,警惕覆盖四面八方。
下一瞬 ——
巷子前后两侧围墙阴影,巷道拐角暗处,骤然涌出数十道黑压压的人影。
密密麻麻,层层围堵,彻底封死所有退路以及突围方向。
都是熟面孔。
都是近半年来,被他打散、捣毁、清算的各大黑帮残余骨干,穷途末路的亡命之徒。
他们满脸戾气,眼带嗜血恨意,死死盯着巷中孤身而立的杨少川,眼神里布满怨毒与疯狂。
半年的覆灭,破产,流离失所,所有的恨意,尽数凝聚在此刻。
为首一名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是昔日魔都最大地下团伙的二号头目,侥幸逃过清算,蛰伏至今,此刻站在人群最前方,阴恻恻冷笑出声。
“小子,好久不见。”
“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活路,断了我们所有财路,送了我们无数兄弟进去坐牢、丧命。”
“今日,我们所有人齐聚于此,不为求财,只求 —— 取你狗命。”
周遭数十名混混亡命徒跟着轰然低笑,笑声暴戾癫狂,充斥着积压许久的怨毒。
杨少川立在包围圈中心,神色冷冽,不见半分慌乱,眸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沉冷平静。
“废话少说……”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等着被我处理。”
刀疤男仰头狂笑,眼底满是疯狂与不屑,听着他说的这话。
“被你处理?小子,你以为还是以前那套规矩?”
“你能打,你有法度撑腰,可今天,我们谁都不靠规矩。”
他抬手一挥,身后众人纷纷从怀中掏出一支支封装在透明针管之中,通体暗沉浑浊泛着淡淡黑红诡异色泽的液态药剂。
针管内的液体缓慢流动,粘稠诡异,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
“黑市天价难求的好东西。”
刀疤男眼神癫狂,声音嘶哑。
“你毁我们半生基业,我们便用这非人药,换一场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不待杨少川再多言,数十名亡命徒毫不犹豫,抬手一针,狠狠扎入脖颈、手臂、心口各处血脉位置。
针管推尽,诡异的黑红药液瞬间涌入人体血脉。
下一瞬,整片巷道,骤然响起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 ——
惨叫声尖锐刺耳,穿透夜色,凄厉恐怖。
药液入体的瞬间,狂暴诡异的能量瞬间暴走,蛮横冲击人体血肉骨骼、经脉脏腑,肉眼可见的异变,在众人身上疯狂滋生、蔓延、畸变。
有人身躯骤然暴涨,筋骨膨裂,衣衫被紧绷的肌肉硬生生撑碎撕裂,皮肉鼓胀扭曲,青筋暴起如狰狞藤蔓,爬满整张躯体。
有人脊背突兀凸起骨刺,皮肤暗沉发黑,硬化龟裂,指尖指甲疯狂疯长,尖锐弯曲,化为锋利兽爪。
有人头颅畸变扭曲,五官移位,眼眶泛红充血,瞳孔彻底漆黑,褪去所有人形神智,只剩纯粹的嗜血暴戾。
血肉扭曲,骨骼错位,肌肤黑化,形体畸变。
短短数秒。
数十个原本尚且保留人形的混混歹徒,尽数褪去人态,化为一头头身形狰狞、体态畸形、气息暴戾的人形怪人。
原本普通的市井亡命徒,在禁忌药剂的催化下,瞬间突破人体极限,蜕变为只知杀戮的异变怪物。
整条巷道阴风阵阵,戾气滔天,数十头怪人伫立夜色之中,黑压压一片,压迫感窒息沉重。
刀疤男异变最为彻底,身躯暴涨近两米,满身黑皮硬甲,骨刺丛生,双目漆黑无瞳,气息狂暴恐怖,沙哑嘶吼出声。
“杀!撕碎他!”
一声令下。
数十头异变怪人,不带丝毫迟疑,不带半分停顿,四肢着地或直立狂奔,带着破风巨响,疯魔一般朝着中心的杨少川疯狂扑杀而去!
速度暴涨得极致恐怖,远超常人极限,残影纷飞,劲风呼啸,爪牙带起凛冽杀意。
直面数十头非人怪物的围杀,换做常人,早已心神崩碎、束手待毙。
但杨少川屹立原地,神色冷峻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惧意。
长久的生死历练,无数凶险搏杀的沉淀,早已让他心性坚如磐石,临危不乱,处变不惊。
就在怪人扑至身前、利爪即将撕裂他衣襟的刹那,杨少川身形骤然一动!
不退反进,快如惊雷!
脚步踏地,身形侧旋,精准避开第一波狂暴扑杀的所有利爪与冲击。
劲风擦身而过,地面水泥地被怪人利爪瞬间抓出数道深深沟壑,碎石飞溅,力道骇人至极。
避开攻势的瞬间,杨少川抬手出拳,力道凝练,不带半分花哨,直奔最前方一头畸变怪人头颅要害!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重拳撞击声炸响。
那头身形暴涨的怪人头颅剧烈一晃,躯体骤然僵滞,狂暴冲势硬生生被一拳击溃,头颅骨骼碎裂,躯体重重砸落地面,抽搐数下,彻底失去动静。
可这些异变怪人,不知生死,不惧伤势。
后方怪人源源不断疯狂扑上,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堆叠着往前碾压围杀,一头倒下,数头补上,密密麻麻,彻底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利爪撕裂空气,骨刺横扫四方,暴戾的血色杀意笼罩整条巷道。
望着前赴后继的敌人,杨少川只好按下腰带按钮,变成了[绿殇],随着一阵气浪传来。他身法辗转,进退有度,拳腿凌厉干脆,每一击都精准落在怪人畸变后的薄弱要害,拳劲沉猛,腿风刚硬。
一人独战数十头异变怪物,身姿利落凌厉,攻守兼备,进退从容。
可药剂催生的异变躯体,抗性实在太过恐怖。
呼吸微微急促,手臂、肩头被零星扫到的利爪划出细碎血痕,伤口不深,却带着一丝诡异的麻痒感,顺着血脉微微蔓延。
这些异变躯体的爪牙之上,竟然附带微弱的残留药毒,能够麻痹血肉模糊,战局瞬间陷入凶险胶着。
他能够压制,却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肃清所有怪人。
一旦被拖延太久,体力耗尽、气力透支,等待他的,只有被数十头狂暴怪人撕碎分尸的结局。
夜色沉沉,巷道戾气滔天,杀机凛冽刺骨。
就在这最凶险、最胶着、最窒息的时刻 ——
巷道入口处,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快步踏破夜色,骤然现身。
身姿端正,步履稳沉,眉目清朗,带着一身从容不迫的定力,穿透漫天暴戾杀气,直直望向战局中心。
是陈文明。
他去钱小辉那边商议一起去找杨少川,可杨少川却不在家,于是他便猜测杨少川又去了老城区。
一眼望见满地畸变怪人围杀战局,满身细密伤痕的杨少川,陈文明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沉凝冷意。
“沈晋果然又插手了。”
他一眼看穿根源,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无需多言,无需寒暄。
陈文明身形一动,即刻变身[深邃]纵身入场,直扑战局最凶险的中心地带。
他的打法不同于杨少川的凌厉刚猛、杀伐果断,而是更显规整、克制,招招稳准,步步破局。
[深邃]抬手格挡,卸去怪人狂暴冲击力,反手精准扣锁畸变怪物的脖颈要害,借力一拧,直接瓦解其行动力。
侧身闪避横扫骨刺,顺势踏脚锁膝,压制畸变躯体的狂暴挣扎,精准击破药剂催生的不稳定肉身结构。
两人一刚一稳,一锐一沉,瞬间形成完美配合。
[绿殇]正面硬撼击溃前排狂暴攻势,撕开怪物堆叠的冲杀阵型。
[深邃]侧面游走定点破杀,专挑畸变弱点下手,快速清理漏网逼近的怪人。
原本窒息凶险的死局,瞬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生路,越来越多的异变怪人被精准击溃,倒地沉寂。
暴戾的嘶吼声渐渐稀疏,漫天杀气逐步被压制,混乱凶险的战局,一点点被稳住。
可那些残余的怪人依旧疯魔不减,哪怕同伴接连倒地覆灭,依旧凭着药剂残留的狂暴本能,不要命地疯狂扑杀。
夜色街巷,拳脚轰鸣,血肉震颤,风声呼啸。
魔都的黑夜,彻底被这场禁忌异变引发的非人厮杀,彻底点燃。
而无人知晓,这场黑帮反扑的混乱乱象,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沈晋流出的禁忌药剂,不死鸟深耕的暗维研究,一明一暗。
两条隐秘的黑暗脉络,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交织汇聚。
长沙的暗维隐患未绝,魔都的药剂乱象丛生。
风雨早已席卷两地,暗流早已倾覆明暗。